那道微笑就悬在那道袒露的领口上方。
高个男生握着空荡荡的手,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声音从更近的地方传来——他发现她的坐姿很歪。
她的身体正以一种不协调的角度拧着,像要刻意让身侧那道阴影对着他,衬衫下摆被她的腰侧压出一道弧,露出一小截紧致光洁的腰线,以及腰线下方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微微泛着潮湿水光的皮肤。
他慌慌张张地转回身去,将手机横过来欲盖弥彰地看着,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后背的某个部位,像被那道光灼伤一样,正在隐隐发烫。
他不敢再回头。
但她的影子映在他手机屏幕的边缘——敞开的白衬衫,束在臂弯里,颈侧那道流畅的线条,以及那道一闪而过的、腰际与阴影之间的湿痕。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视线却始终聚焦在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倒映着她的轮廓上。
赵清坐在他身后,慢慢坐直,轻轻握着那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她没有系上纽扣,没有从臂弯中松开衣摆,就那样靠在椅背上,感受着那道目光——明明已经转回去了,却依然能从后脑勺的温度中感到那根无形的视线正牢牢地钉在她身上。
前排高个男生终于忍不住了。
他侧过头,目光从肩膀上方掠过来,那是一个不自然的、像是想确认什么的角度。
赵清捕捉到他的视线,却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只是低下头,握着那支笔,在桌面一张空白便签上轻轻写了一行字。
写完后,她将便签从桌面揭起来,折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忽然向前探过身,将那枚纸团放上他的课桌边缘。
“还你的笔。”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树叶。他低头看着那枚纸团,迟疑了两秒,将它拿起,摊开——便签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字: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回头去——赵清已经坐回原位,衬衫敞开地坐在那里,衣襟垂向她腿间那处被阴影遮蔽的地方。
她没有遮,没有躲,就那样安静地坐在他身后,目光直视着他的方向,唇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胸口倏地一紧,手心沁出薄汗。
他将便签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里,仿佛要将那行字连同它背后的声音一并捏碎。
但指尖的触感提醒他这枚纸团曾经躺过的地方——她的桌沿,她指尖的温度,她膝上那片湿润的空气。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中沙哑得多:
“……什么也没看到。”
赵清笑了。
那是一个安静的、胜利者才有的笑容。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从桌上拿起那支笔,别在自己敞开的领口,像别一枚即将掉落的花苞。
下课铃响了。
高个男生几乎是弹起来那样猛地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手机,头也不回地迈出教室。
赵清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自己敞开的衣襟,看着领口上那支笔轻轻晃动,像一枚小小的、无言的钟摆。
她伸出手,将笔从领口取下,低低地笑了一声。
然后她站起身,将叠好放在椅侧的百褶裙拿起,抖开,套上,拉链,扣好纽扣。
走出教室时,她像一株干净整洁的植物,与任何普通女生毫无二致。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投进来,她微微侧身,让光穿过她衬衫的缝隙,感受着那道无形的、来自几分钟前的炽热目光,缓缓地从她裸露的皮肤上退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