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沉声一句,态度突然又缓和下来。
脸上的淡然逐渐隐去:“圣女言重了。干鸿既有心提议,又岂敢存此大逆不道之心?皇族子弟,自有职责约束,岂会轻易参与?殿下多虑了。”
“多虑?”姬晨眼中讥讽更浓,“事关圣女宫存续根本,由不得本宫不多虑!殿下此议,简直无稽!“
说罢,她不再看白干鸿一眼,拂袖转身,头也不回走向水榭外。两名暗处女卫无声跟上。
白干鸿未起身阻拦,看着姬晨透着无尽寒意的背影消失,脸上的无奈之色褪去,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莫名玩味的弧度。
他端起凉透的茶,轻饮,低声自语:“呵,果然还是这般……高傲得不染尘埃啊……”
他指节在冰冷的石栏上轻轻一叩。水榭角落阴影处,一块不起眼的灰白石砖悄然滑开,露出内里暗格。
白干鸿从中拈出一枚鸽卵大小、通体剔透的珠子。
珠内光影流转,赫然记录着方才姬晨从盛怒起身到拂袖离去的每一个瞬间,尤其是她听闻“太阴玄精”四字时,那瞬间苍白的脸色与强自镇定的眸光,皆被珠光捕捉得纤毫毕现。
一声极轻的响指后,一名身着玄色软甲的护卫不知从何处现身,单膝跪地,垂首听命。
“速呈父皇。”白干鸿的声音平淡无波,将浮影珠抛给护卫,“告诉陛下:‘圣女宫资源短缺属实,夜鸮司所察无虚。圣女姬晨之态,已坐实太阴玄精枯竭之患。交易虽拒,然其命门尽握,后续计划可如期推进。’”
“遵命!”护卫低应一声,身形一晃,已从原地消失不见。
白干鸿复又望向姬晨马车消失的方向,眸中满是邪魅之意:“……圣女姬晨,待你我再见,定要叫你在本殿胯下求饶……”
……
马车碾过皇城郊外的颠簸土路,车厢内静得可怕。
姬晨端坐车内,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膝上,被冒犯的怒意仍在胸腔激荡。
白干鸿那张温润含笑又暗藏阴险的脸,那荒谬绝伦又包藏祸心的交易条件,在她耳畔反复回响。
“择外人为夫?图谋太阴玄精?哼,休想!”
圣女宫数千年清誉,历代先贤铸就的独立超然,岂能毁在她这一代?岂能成为皇权觊觎的猎物?
然而,太阴玄精枯竭的真相,却又是她无法回避的残酷事实。即便不断用她的天生纯阴之躯供养,那轮残月依旧在逐渐凋零。
失了太阴玄精,圣女宫凭什么震慑妖邪?
凭什么净化疫毒?
凭什么成为人族精神图腾?
一旦事实暴露,那些被压制千百年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还有那些在暗中虎视眈眈的势力会如何?
白氏皇朝今日能提交易,明日是否就会撕下伪善面具,以“人族大义”为名行吞并之实?
“月华不堕”……母亲退位时的嘱托,此刻重逾千钧。天地将倾,困局难解……
不行!
圣女宫需要这轮明月!人族需要一个象征!一旦月华彻底凋落,圣女宫倾覆……那将是何等景象?
有了三倍资源,至少圣女宫不会丢了颜面,不会耽搁了弟子修行。而皇朝承诺……或许真的是一条可行的道路?
为了圣女宫能继续存在下去……
她……真的要牺牲自己,牺牲圣女宫传承万载的规矩吗?
若是,她答应了……是为了圣女宫?
抑或是为了人族?
她找不到答案。
姬晨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疲惫如潮水涌来。
……
圣女宫,议事大殿。
巨大冰晶穹顶下,气氛肃穆冰冷。
姬晨端坐于圣座之上,俏脸被夜明珠照耀得莹白透亮,她高贵而绝美的脸庞冷峻清美,超尘绝俗,宛如下凡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