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寂,残阳如血。
不知过了多久,君无双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淡淡的笑。
她低声道:“还要藏上多久,才肯出来呢?”
话音轻轻落下。
她的身周没有任何异样,但就在那块兽皮之上,一道极不起眼的黑气悄无声息地蔓延,如一点墨滴入了水中,如活物般扭动着,从兽皮一角窜出,“砰”地坠落在她身前三丈处。
黑火之中,一道孤寂而尊贵的人形缓缓立起。
那是一个身着乌黑长袍的女子,袍身和袖口绣着金色纹路,黑发如瀑,垂至腰际。
一张脸美到了极致,却也冷到了极致,如万年不化的寒冰。
周身弥漫着死亡与寂灭的气息,仿佛从幽冥深处踏出的王者。
仅仅是站在那儿,便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概。
君无双看着她,柳眉一挑,完全没有半分惊讶,反而像早已等候多时,“嘿”了一声道:“想不到,堂堂妖皇居然也会玩这一套儿。”
妖中之皇,北域之主。
狱离双手负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孤更是想不到,无双天君竟会收一个毛头小子为徒。”
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而君无双则咯咯笑道:“谁又像你这样,装作宝物上的纹路,乖乖地钻进我徒弟怀里,一待就是这么长的时间。说出去,怕是要让天下人笑话!”
这正是妖皇的算盘。
若是苏澜神火炼化失败了,便正好顺顺当当夺了神火;若是他认主成功了,也大可现出原形,将这傻乎乎的少年一口吞了,再将他体内的神火连同身子一块儿炼了。
妖皇淡淡道:“孤动用秘法‘妖神九变’凝聚出的这具化身,虽藏在兽皮上,但并不比孤的本体弱上多少。杀他一个神台境,不过探囊取物。”
“探囊取物?”君无双却不认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可惜你没等到机会。好端端一桩守株待兔,被人中途截了胡,这滋味可不太好受吧?”
她站了起来,胸口倾落出一大片耀眼的白:“若不是本君因故来此,只怕那小色龙就算能从三名天君眼皮子底下逃出去,也会在半路上被你吃得干干净净。”
妖皇冷眼盯着她,好一会儿,才道:“你就如此笃定是我?”
“除了你,这天下还有谁能差点儿瞒过我的感知?”君无双轻飘飘道,“你呢,也不必这般看着本君,这和上回可不一样。你只是一缕气息,而本君可是真身在此。若真打起来,你讨不了好。”
妖皇没有否认,但也不见任何被揭穿后的恼怒,反而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遗迹的入口。
那里随着遗迹关闭早已恢复如常,就连虚空涟漪也早已平息。
沉默了片刻,妖皇忽然道:“天昊圣辉虽珍贵,但你已有紫金焚天焰。”
君无双略略挑眉,没有接话。
“你的目标,向来只在最好的东西上。”妖皇直直盯着她,话语笃定,“这座上古遗迹的主人是青宸道君,最擅时光之力。他留下的神物,除了天昊圣辉之外,还有一样。”
“哦?”君无双故作讶异,“是什么呀?”
“春秋道盘。”
这四个字一出,君无双眼中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妖皇一字一句继续道:“相传春秋道盘并非完整无损,而是被一分为二,你手中只有一块盘身。另一块‘盘首’,是这件时光至宝的中枢。你想拿到那盘首,从而增强春秋道盘的威能……你想要借时光之力做什么?”
君无双并未回应。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妖皇脸上缓缓扫过,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姿态,她把玩着手里的兽皮:“在妖皇殿那会儿,本君那半截盘身与你打了个照面,你便借着‘万欲源印’的特殊感应,在那极短的交锋中捕捉到了它的气息。随后,你又在大鹏圣的兽皮上埋下了自己的本源气息,既能监视苏澜,又能感应遗迹中另一半春秋道盘的下落。看来,你也对其有不小的野心呢。”
十大奇物,本就是同等层次。
万欲源印自上古时代被人皇剑斩崩,神韵大损,亟需补足。
而那半边春秋道盘的盘首,不可谓不是绝佳的“养料”。
妖皇道:“正因如此,孤才更不想与你在这里动手。无双,你与曜日他们几番交手,看似外表无恙,实则内里大伤。此时若再与孤动手,你占不了多少便宜。”
君无双抱起手臂,歪着头看她:“那你想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