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一件浅灰棉质睡裙,布料松松垂着,领口恰好露出半截锁骨。
头发还半湿着披在肩后,水珠顺着发梢滚下来,在肩头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灰的印子。
妈妈手里捏着本大堂随手取的杂志,翻了两页便没了兴致,合起来搁在床头柜上。
我掀开被子钻进去,床垫软得陷下去一小块。她侧过身,小臂撑着枕头,目光轻轻落过来。
“头发没擦干。”她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耳边的水汽。
“懒得吹。”
她伸手碰了碰我的发梢,指尖沾了凉意。
没再多说,抽过床头柜上的干毛巾,覆在我头上慢慢揉着。
力道刚好,毛巾蹭过头皮,带着点干燥的暖意。
我闭着眼,安安静静地没动。
“那个女孩,”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叫夏知瑶?”
“嗯。苏大的,还听过姐姐的课。”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揉着。
“你觉得她怎么样?”她问。
我想了想,实话实说:“说不上来,就感觉人挺好的。”
她没接话,把毛巾拿下来叠好搁在一边,指尖伸过来,轻轻拨开我额前汗湿的碎发。
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以后,”她语调慢悠悠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会不会也为了一个人,跑很远的路?”
我想都没想就摇头:“不会。”
“为什么?”
“我何苦喜欢一个离自己那么远的人?”我睁开眼,看着床头灯落在她睫毛上的碎光,“平常连面都见不上,天天想着念着熬得人难受,好不容易赶过去了,人家也未必领这份情。”
她没作声,指尖还在我发间轻轻划着。
“我就喜欢能天天见着的,”我说,“对自己好,对别人也好。”
妈妈的手指顿了顿。
而后妈妈慢慢凑过来,把头轻轻靠在我肩头,声音软乎乎的,裹着点促狭的笑意:“那是谁呀?”
我侧过头看妈妈。
灯光浸在她眼睛里,亮得像盛了星子,嘴角浅浅弯着,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淡影。
那眼神里裹着期待,藏着试探,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像是她早知道答案,偏要等我亲口说出来。
我低下头,轻轻擦过她的唇瓣。
“还能有谁。”
她望着我笑了。笑意很淡,眼底的光却满得快要溢出来。她抬手慢慢搂住我的脖子,指尖搭在我后颈,带着点刚沾过毛巾的凉。
我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妈妈的唇软得像浸了水的花瓣,沾着沐浴露淡得几乎闻不见的香气。她没躲,也没退,只是扣在我后颈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些。
床头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墙上,交叠着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的轮廓。
窗外的北京城早已沉进夜色里,远处楼群亮着零星的灯火,一格一格的窗,盛着一格一格的暖光。
不知道那些窗里的人,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在这个雨后湿润的夜里,抱着自己再也不想松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