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躲。”我说,“背转过来。”
他顿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我的手掌贴到他后颈下方的皮肤上,温热,带着一点阳光晒过后的干燥。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空白。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触碰过一个年轻男人的身体了。
他的脊背很薄,骨头在皮肤下面一块一块地凸着,摸上去像一件还没雕刻完的玉器。
我努力让自己的动作显得坦荡,像任何一个普通母亲那样,把防晒霜在他背上推开。
“好了。”
我把手收回来,然后把防晒霜瓶子扔回他手里,转身走向海滩。
海风从正面吹过来,把我的罩衫吹得贴在身上。
我能感觉到他在后面没有立刻跟上来。
帆船比想象中简单。
教练是个晒得很黑的小伙子,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他帮我们推进浅水区,教我们怎么握舵、怎么控制船帆。
一开始手忙脚乱。
后来我们总算找到了节奏,他坐在左舷,我坐在右舷,一起把船开出了防波堤。
海水在船底一层一层地涌过去,蓝绿色的浪花碎裂成白色水沫。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一整张好看的、年轻的脸。
“妈,你往右一点,别压着舵。”
“我已经往右了。”
“那它怎么一直往左?”
“可能它想你往左。”
他没话说了,闷着头去拉帆绳。
我看着他被海风吹得一翘一翘的头发,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也笑了,笑容被阳光晒得亮晃晃的,像一截刚刚削好皮的甘蔗。
清甜,多汁。
那种感觉让我想到我还在当姑娘的时候,曾经觉得人生有的是时间可以这样笑。
中午回房间冲了个澡。
下午太阳最大的时候,我们没有出门。
他坐在观景台的阴凉处看手机,我在屋里的榻榻米上躺着吹风扇。
空调呼呼地吹,竹叶的影子在推拉门上晃。
我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条薄毯。
他大概进来过,又出去。我把毯子拉到下巴,没有起身,就那么躺着,听外面的海浪声。
然后手机亮了。国栋的消息:“好玩吗?”
我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问得像是真的很关心,可又不进来看看。
我打了几个字:“挺好的,风景很美。”又删掉。
重新打:“还没回去,下午在酒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我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一点,他的声音探进来:“妈,你睡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