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头来看我,眼睫在月光下轻轻颤着,像一只受了惊的白鸟。
我的手还握着她手肘,指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温温的,软软的,像一团会流动的光。
她垂下眼,没有挣开。
“……谢谢。”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我松开手。
她也慢慢收回手臂。
但谁都没有挪步。
月光在地板上拉出两道影子,一高一矮,近得几乎叠在一起。
她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垂在身侧的指尖。
握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指尖交缠,掌心相贴。
我感觉到她手心里微微渗出的汗意,还有腕上那枚玉镯传来的温润凉意。
她抬起头,看着我。
月光底下,她的眼睛像两汪盛满了水的泉眼,波光粼粼的。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她说。
“嗯。”
“明天……你记得叫我。”
“好。”
她没有松开手。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放开,指腹从我的指尖上慢慢滑过去,像一根细细的线,一寸一寸地断开。
然后她转身走进屋里。
木门在她身后轻轻拉上,隔断了海风与月光。
我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一点她指尖的温度。
那温度是真实的,却虚幻得像一场梦。
我攥了攥拳,把那只手贴在自己心口。
隔着衬衫和肋骨,心脏正跳得又急又重,像要把这些天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翻出来。
月光洒满整个观景台,海面上那条银色的路还在,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站了很久,直到风把指尖吹凉,才转身推开门,走进黑暗而安静的屋里。
我是被热醒的。
是那种从身体内部往外烧的热,像有人在我被窝里偷偷塞了一个烤红薯,还翻了个面。
窗外天光才刚亮,竹叶的影子在推拉门上轻轻晃着,远处海浪声一阵一阵传来,听起来像一个懒洋洋的、还没有完全醒过来的早晨。
按理说,这样的早晨应该很惬意。
然后我意识到了那个热源是什么。
是一个人。
我怀里有一个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过身来,整个人像一只寻找暖炉的猫一样钻进了我的臂弯里。
她的额头抵着我的下巴,鼻尖蹭在我锁骨窝的位置,呼吸带着清淡的、温热的潮气,一下一下落在我胸口的皮肤上。
她那条腿也从被子底下搭了过来,压在我两条腿之间,膝盖微微曲着,把我的身体当成一个不太规矩的靠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