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散场后,我们并肩走出来,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橘色。她说:“那部动画还挺好看的,谢谢你陪我来。”我说:“我也有点想看,正好。”
“那……下次要是有什么新片,再一起看?”她试探地偏过头,看着我。我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点了点头:“好,下次再一起看。”
她弯起嘴角,笑容比电影里的鲸鱼还要明亮。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去,像所有刚认识、正在互相了解的年轻人一样,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保持着礼貌而舒适的距离。
到了小区门口,她说她自己回去就行,让我不用送。
我客气了一句,她便转身,白裙摆被晚风轻轻吹起,朝公交站方向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她走远了,才慢慢地转身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家居裙,孕肚安安静静地搁在腿上,手里握着一杯没喝完的热牛奶。
她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回来啦?电影好看吗?”
“挺好的。”我换好鞋,走到客厅,在她旁边坐下,“讲一条鲸鱼和一个少年的故事。”
“感人吗?”
“还行,最后有点感动。”
她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那杯牛奶放在茶几上,慢慢撑着腰站起来,说:“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客厅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半边表情照得明明暗暗。
“下次你要是再约她,”她说,“提前告诉我去哪家电影院。”
“为什么?”
“因为我要知道那条路上有没有卖盐焗鸡的。”她说完,转身走进主卧,“你上次说那家好吃,我也想吃。”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剩了半杯的牛奶,杯沿还留着一圈淡淡的唇印。
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做点别的什么。
窗外夜色安静,月亮挂在香樟树梢上,像一个沉默的句号。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那张已经买过票的电影票根,然后把它收进了抽屉,和那枚贝壳放在一起。
“林哥哥,这周六有空吗?新上映了一部爱情片,听说特别好看。”
沈雨棠的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正蹲在阳台上给那盆绿萝浇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低头看了一眼,又朝客厅方向瞥了一眼。
母亲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孕肚把家居裙撑得圆鼓鼓的,她低着头,动作很慢,并没有看我。
可我就是觉得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我回了一个“有”,又补了一句“我买票吧”。
发完,沙发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气音。
我抬头,母亲正把一件衬衫叠成规规矩矩的方块,目光没看我,但嘴角弯了一下:“又约你啦?”
“嗯。周六下午。”
“看什么电影?”
“说是爱情片。”
“哦。”她应了一声,把方块放进衣篮,又拿起一件T恤抖了抖,“那你替我祝她玩得开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
可我跟她生活了二十多年,太知道那种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了。
我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浇花。
阳台上的阳光暖融融的,绿萝叶子被水珠洗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