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柏走过来,把一把滚轮式高脚凳拉到纹身椅旁边坐下。
他没有急着下针,先伸出手,带着凉意的指腹在那截瘦削的腰窝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种触碰不像他平时的粗暴,感觉更像是一位画家在落笔前感受一下画布的纹理的感觉。
程青被那根手指按得浑身一颤,像被电了一下。
她把脸埋得更深,闷在臂弯里,强迫自己不要抖。
“不要乱动。”季柏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纹身一旦下针,你要是乱动,线条就会糊。糊了就毁了。你想顶着一条歪歪扭扭的蛇过完下半辈子?”
程青闷声问:“……为什么是蛇?”
季柏没吭声。
他拿起那根纹身机,踩了一下脚踏板。
机器发出一阵尖细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像是一只饥饿的蚊子在耳边振翅。
针头微微震颤着,带着极细的墨汁溢出在针尖上。
“因为我是蛇。”
季柏的声音几乎是贴着程青的耳廓响起的。
“你是我缠着的猎物。”
“猎物身上,当然要有咬痕。”
话音落下的瞬间,针尖破开了她的皮肤。
“嘶——!”
程青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腰背像被一只带电的牛虻狠狠地扎了一下。
那种痛和拔指甲的痛不一样。
拔指甲是钝痛,带着撕裂的痛。
纹身的痛是一种密集且连续的,更像无数根微小的针在皮肤表面来回划开的刺痛。
纹身针带着墨汁刺入皮下,将那些黑灰色的颜料一点点地推进她的真皮层。
季柏的手法非常稳,他的手腕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
针尖沿着他脑海中规划好的路径,在她的后腰上缓缓游走。
他慢慢地勾勒出一条弯曲的、细长的蛇形轮廓。
程青趴在纹身椅上,眼泪无声地往外涌。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痛。
可那些痛都是外力加诸在她身上的。
被打、被拔、被粗暴地进入。
这一次的痛不一样。
季柏的手握着机器,在她的肉体上刻下一辈子都褪不掉的东西。
这和烙印没什么分别。
她真的是他的私有物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