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支离破碎。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地板上,“我不会再跑了。”
季柏看着她蹲在地上咳嗽的样子,没有再多说。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然后又套上外套,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说:“床单脏了,记得换了再走。”
门在他身后“砰”一声关上了。
程青蹲在地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往下,越来越远。
直到一楼传来卷帘门被拉上的金属碰撞声,她才慢慢直起身来。
她摇摇晃晃地走进洗手间,把门反锁。
她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冰凉的台面,然后咬着牙,将手指伸进自己体内,抠出了那叠已经被她体温焐热的纸币。
钱被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带着血丝的黏腻液体,滴落在洗手池里。
她看着那叠沾着体液的百元大钞,以及水槽里那团逐渐散开的、浑浊的黏白,胃里猛地一阵痉挛。
她趴在洗手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呕了好一阵子,吐出来的却只有酸水和胆汁,混着唾液,滴在洗手池里。
她趴在洗手台边缘,额头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很久之后,程青直起身来,打开水龙头。
她把那些钱一张一张地冲洗干净,然后用纸巾吸干了上面的水分,叠好,放进了自己黑色夹克的内袋里。
她用冷水洗了脸,把嘴角和脖子上的痕迹擦干净,然后走了出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灰色的双人床,床单上还残留着昨晚折腾出的褶皱和几点干涸的暗色痕迹。
她强忍着恶心换了新的床单。
最后她找到了自己那件被扔在地上的黑色夹克,穿好,拉上拉链,推开门,踩着楼梯赶紧走了下去。
一楼店面空荡荡的。
那张藤椅空了,柜台上的纹身机被盖上了防尘布。
程青推开店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商业街上只有扫街的大爷和零星几个买早餐的居民。
她站在门口,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叠已经被她洗干净的纸币。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把那些被她冲洗干净的百元钞票,从口袋里掏出来,摞好。
她走到老平房的院门口,拿出钥匙开了锁,走进院子,坐到石榴树下的竹躺椅上。
她把那叠钱摊开,放在大腿上,晾在春天的阳光底下,像个老太太在晒被子一样。
她把钱一张一张地抚平,叠好,装进自己那个灰色的帆布袋里。
这不是她尊严的代价,这只是她今天活下去的凭证。
程青靠在竹躺椅上,抬头看着石榴树顶那片被阳光穿透的嫩叶。
没有眼泪,没有绝望,也没有恨。
她安静地坐着,等风来吹干她鼻尖那一点微不可查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