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那是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和周围那些光膀子、叼烟卷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他的脸很干净,眼睛很大,嘴唇紧紧抿着,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子钉在了泥地里。
导航地址www。
小满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他本来是不想来的。
他一个人在家看书,看的是《红楼梦》。
这本书是他用攒了大半年的零花钱在镇上书店买的,花了他整整十二块钱。
他读到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那一段,正看得入迷,忽然听见打谷场那边传来一阵阵叫好声和口哨声,夹杂着男人粗野的笑声和女人尖细的唱腔。
他皱了皱眉,把书合上,本想不理。
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那女人的唱腔穿过闷热的夏夜,穿过半掩的窗户,像一只无形的手,一下一下地挠着他的耳朵。
他坐不住了。
他是桃花村唯一的很赞哦,也是村里出了名的“书呆子”。
他爹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出过镇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能考上大学,端上公家饭碗。
小满也争气,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一直拔尖,明年就要高考了。
语文老师说过,他是这十里八乡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学生。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点着煤油灯做习题做到半夜。
村里那些半大小子们追鸡撵狗、偷看大姑娘洗澡的时候,他都在看书。
他本来不该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
但他还是放下书,走了出去。
外面没有月亮,只有满天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村路上没有人,家家户户都关了门,只有打谷场那边亮着灯,传来一阵阵喧闹。
他沿着土路往那边走,脚步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走到打谷场边上的时候,他停住了,没有往里挤,只是远远地站在人群最后面,从一个缝隙里看着台上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正在唱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
唱词他听不太清,只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词——什么“郎”、什么“床”、什么“鸳鸯”。
但那个女人的身段,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扭腰的时候,腰肢像被风吹弯的柳条,柔韧得不可思议,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团软肉在台上摇摆。
她甩水袖的时候,手臂像没有骨头一样柔软,水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缓缓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像两条白色的蛇缠住了她的脖子。
她笑的时候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嘴唇红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樱桃;不笑的时候,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哀怨,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种眼神让她的脸和她的身子像是分开的——她的身子在台上扭动、旋转、迎合台下的每一声叫好,但她的眼睛不在这里。
她在看谁?
她在看什么?
谁也不知道。
台下又是一阵叫好声。有人在大声起哄,有人在吹口哨,有人扯着嗓子喊:“脱一件!脱一件让大伙看看!”喊声引出一片粗野的哄笑。
水仙听见了,嘴角微微一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