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到快要烧着了自己的那种颜色。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很淡的、说不清的酸涩。
周韵恨她,恨得那么用力,可那双眼睛里除了恨,还压着一层很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粉色——那是怕。
怕什么?
怕陈师兄真的多看她一眼?
怕自己费尽心思守着的什么东西被一个废物轻轻松松就拿走了?
那一瞬间,云映棠做了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她侧身避过周韵的短刀之后,没有趁机攻击她的空档,而是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上,挡在了周韵面前。
不是防御的动作。
更像是一个“停”的手势。
周韵的动作顿了一瞬。她的刀尖停在距离云映棠手掌半寸远的地方,进不去。
云映棠看见了自己掌心那根金线在发光——比任何一次都亮,像一根被火烤过的钢丝。
那道温热从她的掌心推出去,穿过空气,抵在了周韵胸口那团暗红色火焰的前端。
不是“推开”,是“按住了”。
周韵整个人僵住了。
她握着刀的手定在半空中,瞳孔放大了一瞬,像看见了自己眼前那扇一直关着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没有人打她,没有人撞她,但她感觉自己胸口里那团一直在烧的、烫了她很久很久的火,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压了一下,静了那么一瞬。
就在那一刻,云映棠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像一根弦被拉到最满。
她的丹田里涌起一阵热流,顺着经脉往上走,从腹部到胸口到喉咙再到头顶,又从头顶顺着后背往下回落,一遍一遍循环,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烫。
金线在她的掌心里剧烈地跳动着,她整个人像泡在一池温水中,全身的毛孔都在张开。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重,很响,每一下都带着热浪往四肢蔓延。
她的皮肤底下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连她自己都能看见自己的手背在发光。
脚下踩着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圈极淡的波纹状的纹路,像石头落入水面时荡开的涟漪。
巷子里的人全部后退了两步。
那两个跟班捂着嘴,瞳孔里倒映着云映棠身上那层金色的光。
周韵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短刀,但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筑基……她筑基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云映棠没有听见那句话。
她站在巷子中央,闭着眼睛,能感觉到身体里那些一直堵着的、塞着的、像生锈管道一样的经脉正在一条一条被冲开。
热流从丹田涌入每一处角落,甚至渗进了骨骼和毛发的末端。
她的手指轻轻张开又合拢,感觉空气在指缝间流过的时候有了重量。
那条金线不再只是在她掌心里跳动了。
它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顺着肩膀、颈侧、胸口——像一条温热的河流,流遍了她的全身,最后在她的心口位置停了一瞬,缓缓沉入丹田深处,与那股热流融为一体。
她睁开眼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一盏灯的灯芯被换过,光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比之前亮了一倍不止。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很急,不是普通弟子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