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晚她摸完最后一道路径之后,金线没有停下来。
它继续往前延伸,像是在寻找什么还没有被触及的东西。
那片黑暗里升起了一个轮廓。
她看不清它的面目,但她能感知到它的尺寸——比白天交手的任何一人都大出数倍,灵力像整座山一样压在她的感知边缘。
它的灵力路径和她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
那些路径不是直的,是纠缠的、交错的,像一捆被反复缠绕又拆散的铁索,表面覆盖着无数细小的分叉点,每一个分叉点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流动,快慢相差悬殊。
她的金线试探着朝那个轮廓伸过去,碰到那层灵力表面的瞬间被弹了回来。
整条金线剧烈地弹了一下,像手指碰到了滚烫的铁板。
她没有收回来。她再次把金线推了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拆”它的结构——她只是在看。
看那些纠缠的路径的走向,看那些分叉点的流速差异,看每一根支脉在哪个位置开始分岔、在哪个位置汇合。
她的金线在那层灵力表面缓慢地移动着,像用手掌贴着粗糙的石壁慢慢摸过去。
它的结构太复杂了,复杂到她一开始根本找不到任何一条完整的走向——每一条路径都在她摸到一半的时候就分叉了,分出的支脉又分叉,像一棵树反复不停地往泥土深处扎下去,永远碰不到底。
她的意识在那片黑暗里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条主线。
不是看到的,是她的金线在多次试探后积累出的感知——在所有分叉的根部,有一条比所有支脉都粗的、流速更慢的路径在缓慢地流动着。
它不显眼,因为它太慢了,慢到被周围那些快速流动的支脉淹没。
但她的金线贴在它上面的时候,感觉到了那一层厚重的、沉到几乎不流动的暗流。
她顺着那条主线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整个轮廓在那一刻向她敞开了一角。
她的金线穿过了一扇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摸到了的门。
她的感知里涌进了一大片新的灵力路径——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条都更宽、更密、排列方式也完全不同。
它们在她金线的感知范围内伸展着,每一条都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流速模式。
她的金线顺着其中一条走了下去,越走越深。
丹田里的金丹在这一刻剧烈地旋转起来,金色的流体灌入经脉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两倍,从丹田涌向四肢的热流像被什么东西煮沸了一样从她的皮肤底下往外涨,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那层金光从她掌心里溢出来了,沿着手臂的皮肤向上蔓延到肩膀,又从肩膀扩散到胸口,照亮了紧闭的眼睑内侧。
那层金光持续了大约十息。
然后她睁开眼。
窗外天还没亮。
她的右手掌心泛着一层比平时更亮的暖金色光晕,整条手臂都在发光,隔着皮肤能看见底下流动的金色脉络——不是只有掌心那一条线了,是她整条小臂的经脉都在亮。
她慢慢合拢手掌,感觉到指尖的触感比之前更加精确——三丈外桌上那只茶杯表面有一条极细的裂纹,她能通过掌心那根金线感觉到它的边缘,像是把手指贴在了上面。
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钟璃躺在离她半臂远的位置,灰白色的短发摊在枕头上,闭着眼。
她侧头看了一眼——红莲和墨璃的床上被子是掀开的,人不在。
枕头边那把暗红色的巨剑也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