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他……出去买东西了。”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妈,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她拎起包往卧室走。
“妈!”我几步冲过去,拦在她面前,“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她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我:
“有话快说,我要去洗澡。”
我看着她那张冷漠的脸,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跟赵峰来往了?”
她的眉毛挑了起来。
“爸爸他……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能不能多陪陪他?他真的很爱你,他为了这个家在外面那么辛苦……”
“所以呢?”她打断我的话,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所以……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你每天这么晚回来,每天穿成这样出去……爸爸他心里很难受……”
“我为什么晚回家你不知道吗?”妈妈冷笑一声,“你爸一年到头不在家,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现在你长大了,会叫外援来管我了?嗯?你以为叫你爸回来就能改变什么?告诉你——你爸就是个没本事的窝囊废,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你还指望他能管住我?你觉得你爸回来能做什么?他能给我买包、能给我买车、能让我在同事面前抬起头?”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刻薄的弧度,“还是说你以为他会感激你的小报告——给他一个当绿帽乌龟的机会好让他跪着求我?”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不是我预想中的对话。
我以为妈妈至少会有点愧疚,至少会看在我哭着求她的份上心软一点。但她没有。她每一句话都在往我心口最脆弱的地方扎,扎得又准又深。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他真的很可怜……”
妈妈打断我,声音淡漠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那也是他自找的,谁叫他一点本事都没有?”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那双我看了十六年的狭长美眸,那双曾经在我跌倒时露出心疼、在我及格时露出骄傲、在深夜给我掖被子时露出温柔的明眸——此刻只剩下彻底的冷漠和居高临下的轻蔑。
“妈……”我的声音嘶哑得像一把在砂纸上摩擦的锯条,“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对我很好、对爸爸也很好……你以前会给我做早饭,会给我洗衣服,会在我考差了的时候拍着我的背说没关系下次再努力……你以前——”
“以前是以前。”她打断我,语气依然淡漠,“以前我还没想明白。现在我明白了——一个窝囊废老公,一个废物儿子,这个家耗了我十八年。要不是赵——”
她突然顿住了,没把那个名字说完。但那个名字已经悬在了空气里,像一把刀,吊在我头顶悬而未落。
“妈,”我忽然哽咽着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像蚊子叫,“你说这么多……其实是因为赵峰,对不对?因为赵峰比我强,比爸爸强——他爸是市长,他家有钱,他个子高,身材好,鸡巴大……”
我说不下去了。
“鸡巴”这个词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瞬间,我就后悔了。这是一个儿子不该对母亲使用的词汇。但妈妈的反应却让我心里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她并没有因此感到震惊或者羞耻或者恼怒。
她只是微微一挑细眉,用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番,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那种哼声既不是愤怒也不是否认。
是认同。
她认同赵峰比我强,比爸爸强。在她心里这根本不是什么需要羞耻的事,而是一个摆在台面上明明白白的事实——她只是懒得说出来而已。
“没错,”她突然开了口,声音清冷平静,像是在课堂上纠正一个学生错误的发音,“他确实比你强。比你强得多。”
这句话像一柄钝刀,缓慢而彻底地扎穿了我的心脏。
我跪在地板上,身体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
眼泪模糊了视线,膝盖隔着校服裤子磕在大理石地板上又冷又硬。
我努力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嘴唇翕动了很久,终于挤出几句断断续续的话:
“妈——我……我不管你怎么看我……我真的很爱你……”我把脸埋下去,额头抵在地砖上,肩膀剧烈地耸动,“我……我从小就特别依赖你……你记得吗,我小时候怕打雷,每次雷雨夜都跑到你床上挤在你怀里睡觉;你出差的时候我抱着你衣服闻着你的味道才能睡着;你加班回来晚了,我就坐在门口等你……”
我真诚地诉说自己对母亲的依恋,我想如果连这都打动不了她,那就真的没有东西能打动她了。
妈妈的眉头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