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不好,以前扛活的时候闪过一次,他撑着后腰慢慢站直,额上一层细汗。
门闩还绑着麻绳。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销子断了?”
“断了有小半年了。”李桂香端着簸箕从堂屋里出来,“一直拿麻绳凑合。”
“有槐木棍吗?这么粗的。”他用手比了比。
“后院柴堆里翻翻,应该有。”
他去翻了,找出半根胳膊粗的槐木棍,拿柴刀削成楔形,往门框上的闩槽里比了比。
“紧不紧?”
“稍微紧了一点。”他又削了两刀,“你再试试。”
李桂香推了推门闩,新销子卡进槽里,咔嗒一声响。
“这回好了。”
他把旧的断销子拔出来扔进灶膛里。柴垛还在那儿歪着。
“这垛柴快倒了你知道吗?”
“知道。”李桂香把簸箕搁在地上,“最底下几根让雨水泡烂了。一直没腾出手来弄。”
“我来。”
他把整垛柴拆了,烂掉的挑出来扔在旁边,好的重新摞。
摞柴跟砌墙一个路数,交叉着搭,一层横一层竖,摞到半人高的时候停下来,绕着柴垛看了一圈。
“西头矮了一点。”
他往西头垫了两块碎石,退后两步看了看。
“行了。”
干完这些,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他把剩下的碎木料拢了拢,拿麻绳捆成捆靠在后院墙根,直起腰,拿袖子蹭了一下额上的汗。
一转身,他看见里屋窗户上贴着一张脸。
是孙有田。
他大概是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撑着身子往窗户那边挪了挪。
窗户纸旧了,他的脸映在发黄的桑皮纸上,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轮廓和两只深凹的眼窝。
不知道在那儿看了多久了。
韩老蔫朝他点了下头。
窗户上的脸也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开了。
午饭是在枣树底下吃的。李桂香把矮桌摆在树荫里,端上来一盆红薯干煮黑豆糊糊和一碟咸萝卜条。
“石头,吃饭了!”
李桂香端着碗从灶房里出来。“吃饭。”
石头端着碗蹲在门槛上。麦穗坐在小板凳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李桂香掰了半块红薯干塞在她手里。
“自己啃。”
韩老蔫坐在枣树根底下,端着碗呼噜呼噜喝糊糊。喝完了把碗搁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