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低着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里屋的门开了,李桂香端着空碗走出来。她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背对着堂屋,拿水瓢舀了水涮碗。涮了很久,碗沿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把碗搁在灶台上,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平的,但眼眶有一点红。不是哭过的红,是憋着没哭的红。
她坐下来继续吃饭,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嚼了两下咽下去。
“有田说,院墙补得好。”
韩老蔫筷子顿了一下。
www。
“他还看了?”
“看了。从窗户里看的。”李桂香夹了一筷子豆渣搁在麦穗碗里,“他说你手艺不错,砌得比他自己砌的还齐整。”
“他以前也是石匠?”
“石匠。干了十几年了。”
韩老蔫低头扒了口饭,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他在炕上躺了三年了。不能出来晒太阳?”
李桂香的筷子停住了。她没有抬头,盯着碗里剩的半碗糊糊。
“他不敢出来。”
“怕什么?”
“怕村里人看见。”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他说村里人看见他那个样子会笑话。笑话他,也笑话我。”
她顿了一下。
“也笑话你。”
www。
韩老蔫没再问了。
吃完饭李桂香在灶房里洗碗。
韩老蔫把锄头上的泥刮干净,拿稻草擦了擦铁锹刃,抹了点菜油防锈。
他从后院进来的时候路过正房窗户,窗纸上映着昏黄的油灯光。
里面传来孙有田低低的声音,像是在给麦穗讲故事。
听不清讲的是什么,只能听见语调平平的,偶尔停顿一下,然后麦穗咯咯地笑一声。
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把油灯点上。桌上多了一样东西——那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搁着几朵野菊花,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他把缸子端起来闻了闻。味道淡淡的,有点苦,但好闻。
“麦穗摘的?”
没人应他。他把缸子放回桌上,坐在炕沿上脱了鞋。炕席底下那张协议的边角硌着他的后背,他伸手摸了一下。还在。
明天该翻菜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