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手能把锄头攥得紧紧的,能把斧头抡得稳稳的,能把她的腰掐得实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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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看墙上那张合照——相框里的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他。
他把李桂香往怀里拢了拢。
窗外枣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远处偶尔一两声狗叫。她的呼吸声均匀地贴在他胸口上。
他把手放在她后腰上,闭上了眼。
…………
我是猫九大大。
写《占巢》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问题——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瘫在炕上的丈夫,再加上一纸写在作业本上的协议,这个家到底能撑多久不散?
不是撑不撑得住的问题,是撑不撑得散的问题。
我想写的不是一个大悲大喜的故事。
这家人已经够苦了,再往苦里写就没意思了。
我想写的是那种闷着的、憋着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韩老蔫翻菜地的时候李桂香在看他,李桂香晾衣裳的时候韩老蔫也在看她,两个人谁都不说,连自己都不承认。
但身体是诚实的,眼睛是诚实的,炕席底下那张协议也是诚实的——它硌着他的后背,提醒他是来干活的,不是来过日子的。
这种闷着的张力比什么都好写,也比什么都难写。
好写在它不需要大事件,一个眼神、一块手帕、一截后腰上的汗珠就够了。
难写在分寸——写少了读者看不出来,写多了就成艳情小说了。
第三章韩老蔫自慰那场戏我写了三遍,第一遍太露,第二遍太虚,第三遍才找到那个点——他脑子里想的不是李桂香的脸,是她的腰,是那片被汗水洇湿的衣料。
欲望是具体的,不是抽象的。
一个三拾二岁的光棍不会在脑子里放抒情诗,他只会想起那些白天看见的、没法多看第二眼的东西。
孙有田这个人物是我写起来最难受的。
他瘫在炕上三年了,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管不了。
他让韩老蔫“满足桂香”,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谁都疼。
我在第一章写他伸出那只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石粉,写的时候我自己都有点绷不住。
他不是配角,他是这个故事里最清醒也最痛苦的人。
他看韩老蔫补院墙,看了一上午,看完只说了一句“砌得比我齐整”——这句话里有多少东西,我不想解释,解释就没意思了。
标题“占巢”是我写第二章的时候定下来的。
一开始叫别的名字,写到韩老蔫住在灶房旁边那间小屋、李桂香给他洗被褥、麦穗给他摘野菊花,我就知道这个标题跑不掉了。
他就是那只外来鸟,被请进来的,占了别人的窝。
但“占”这个字太重了,有侵略性,他不是侵略者,他是被拉进来的。
这个矛盾就是整个故事的核心——他占了这个巢的位置,却占不了那个身份。
两个孩子的“叔”,李桂香的“帮工”,孙有田嘴里的“那个人”。
他到底是谁,他自己也不知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