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俞全然不为所动,漠然凝视她片刻,而后缓缓抬手,抚上她的眼角。指尖冰硬粗凉,不带暖意,只剩居高临下、不容置喙的掌控威压。
“为何性情偏偏不肯柔顺半分?”姬俞指尖轻拂过她面颊缓缓滑落,最终凝在柔软唇瓣上。
粗糙指腹缓缓摩挲,眸光覆满她看不懂的意味,沉沉锁住她,“不过无妨,”他指尖收回,负在身后,语气陡然转冷,“从今往后,朕和曦仪自会亲自教你。”
谢瑶浑身骤然僵凝,怔怔抬眸望向他,心头寒意狂涌,颤声追问:“夫君……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恰在此时,殿门口悄然步入一道倩影。
谢曦仪身着华贵繁复的华衣,容色艳绝风华,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当目光掠过谢瑶时,眼底深处悄然掠过锐利锋芒,藏着无声的挑衅,还有大局已定的得胜傲然。
她缓步上前挽住姬俞的臂弯,声线柔和,却字字透着寒意:“陛下的意思,便是从今往后,你需事事俯首听话。我要你往东,便绝不能往西,守好本分,安分顺从便够了。”
谢瑶猛地抬手指向谢曦仪,声音因暴怒而嘶哑颤抖,却字字铿锵:“谢曦仪!你休要猖狂!本宫乃堂堂中宫皇后,岂容你这贱人发号施令、肆意折辱!”
她胸口剧烈起伏:“你看看!她这是要骑在本宫头上作威作福!本宫绝不会任她摆布,绝不会!”
话落,她便要挣扎着扑上前,可刚抬步,手腕上那圈尚未消退的青紫便传来一阵隐痛——瞬间拉回了她的理智,周身残留的无力感也瞬间袭来,将她的冲动牢牢按住。
姬俞却只是冷冷看着,语气冰冷而决绝:“够了。谢瑶,从今往后,你在曦仪面前不必再以皇后自居,更无权对曦仪无礼。她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你若执意这般蛮横不懂事,往后朕再不会踏入凤仪宫半步。”
他的话语如同一根钢针,再次狠狠地扎进谢瑶的心脏。
她仰头梗着脖颈,倔强又带着几分委屈的脱口而出:“不来便不来!谁稀罕你踏足凤仪宫!”
话一落,声音忍不住微微发颤,又强撑着挺直脊背,不肯让气势落下:“我身为中宫皇后,何须看旁人脸色做人?你偏心护她,我早就看清了!你若从此不来,我反倒落得清净自在!”
可逞强的话音刚落,心口便像是被骤然收紧,酸涩与惶恐悄然蔓延。
骄傲撑着她不肯服软,眼底却早已蓄满泪光,只是死死咬着唇,不肯让眼泪落下。
自那日殿中对峙过后,谢曦仪便日日准时踏足凤仪宫,风雨无阻,美其名曰亲自教习皇后规矩礼法。
每日天未亮透,宫人便会遵贵妃吩咐,将谢瑶从寝殿唤起。
谢曦仪一身华服珠翠,端坐上位,神情温婉端庄,眼底却藏着冷厉锋芒。
她手执礼法书卷,一字一句苛责挑剔,从行止站姿,到回话语气,分毫差错都不肯放过。
起初谢瑶满心傲骨难平,哪里肯俯首顺从。
这日教习行礼请安之仪,谢曦仪命她躬身屈膝,学着低位嫔妃的模样向自己问安。
谢瑶背脊一挺,死死攥紧衣袖,扬声冷斥:“我乃当朝皇后,中宫嫡母,何须向你屈膝行礼?谢曦仪,你僭越无礼,莫要太过放肆!”
话音刚落,殿内气氛骤然凝住。
谢曦仪面上笑意不改,她轻轻放下书卷,语调依旧柔婉,却字字带着威压:“皇后娘娘忘了陛下的话?如今的你,早已没资格摆中宫架子。既不肯安分学规矩,便该受罚静心反省。”
她淡淡抬手吩咐宫人:“取跪垫来,让皇后跪在殿外青石阶上,静思两个时辰。什么时候想通自己错在何处,什么时候再起身。”
彼时秋风寒凉,阶前青石沁骨冰冷。
谢瑶倔强不肯服软,两名身强力壮的老嬷嬷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肩头,强行按压着跪在冷硬石面上。
她若稍有松动、腰背稍稍松懈,身侧柳条便立刻抽落下来,逼得她只能硬生生挺直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