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栏粗硕冷硬,笼底厚厚铺着塞外异族岁贡的珍稀白羊毛软毯,柔软华贵,触手生温,本是难得贡品,此刻铺在囚笼之中,反倒衬得这黄金牢笼极尽讽刺。
周遭内侍宫人尽数垂首噤声,敛息垂眉,无一人敢抬眼多瞧,更不敢妄置一词,分明是奉了旨意行事,半点不敢违抗。
“胡闹!”谢瑶怒极攻心,脾气瞬间爆发,厉声喝道,“谁准你们把这东西搬来凤仪宫的?立刻给本宫搬走!马上!”
她字字含威,挟着中宫皇后昔日惯有的盛气与威严,厉声呵斥再三。
可满庭内侍宫人尽数垂首肃立,面色僵冷如泥塑木雕,无一人敢抬眼与她对视,更无一人敢上前动作半分。
她立在庭心,气得浑身簌簌发抖,一遍遍厉声下令,换来的却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往日里人人敬畏顺从的后位威严,此刻竟轻飘飘形同虚设。
怒火、屈辱与惶恐齐齐堵在胸口,压得她心口窒闷发紧,眼底又急又恨,只剩满心无力的难堪。
正僵持不下之际,一道沉稳步履由远及近,谢曦仪的大宫女琅玕缓步踏入凤仪宫庭。
琅玕目光扫过中央那座金笼,故作讶异蹙眉,开口从容训斥:“这般贵重器物,怎可随意搁置在宫庭里?还都愣着作甚?还不快动手,将金笼抬入寝殿内室安放妥当。”话音落下,满庭寂静。
一众宫人侍卫不敢再有迟疑,当即上前俯身抬动金笼。
吩咐罢,她转过身,看向脸色铁青、怒不可遏的谢瑶,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字字冰冷,不带半分退让:“皇后娘娘恕罪,贵妃娘娘特意交代清楚——此笼要稳稳安放在您寝殿之中。”
谢瑶一双眼眸死死盯住琅玕,指尖掐得掌心生疼,“放肆!这金笼究竟是何用意?谢曦仪究竟安的是什么歹心?她是不是打算在本宫的寝殿里,豢养何等见不得人的凶兽来日日磋磨本宫?”
谢瑶脑中纷乱思绪刹那间盘旋不休:这金笼形制偌大,既关不得飞鸟雀禽;若是猫狗寻常小兽,又何须这般厚重黄金笼子?
难道是狼那般凶悍巨兽?
她竟要将恶狼关进此笼,摆在自己寝殿内,日夜以此恫吓自己?
可转念又心头一紧——既是困兽,为何笼底偏偏铺着绵软华贵的白羊毛贡毯?这反差诡异得令人心惊。
琅玕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讥诮,却又很快敛去,只维持着表面的恭敬,微微抬眸,语气似笑非笑:
“回皇后娘娘,这金笼……本就不是为蓄养珍禽珍兽所备。”
她顿了顿,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那座华贵的金笼,又落回谢瑶煞白的脸上,字字清晰,如同淬了冰的针:“贵妃娘娘说,这笼中空间,尺寸恰好容一人舒展卧躺。既无雀鸟,也无走兽,自然是用来……养人的。”
“养——人——?”
谢瑶如遭惊雷劈中,那两个字轰然砸落,震得她耳畔嗡嗡作响,后颈寒毛根根倒竖,彻骨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她此刻才骤然明白了谢曦仪的深意——这金笼根本不是用来困兽的,竟是按着她的身形量身打造,折辱禁锢的囚困之物。
已被放置到寝殿内的黄金囚笼金属光泽映着窗棂透进的日光,刺得人眼疼。
谢瑶僵立在囚笼旁,脸色依旧惨白如纸,指尖的掐痕未消,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惶。
不多时,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谢曦仪身着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宫装,妆容精致,神色淡然,身后跟着大宫女琼琚和玉璇,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踏入寝殿——她刚用完早膳,便如约前来‘教导’这位不肯安分的皇后。
看见谢曦仪的那一刻,谢瑶积压了一清晨的隐忍与克制尽数崩塌。
她猛地扑上前,若非春桃与匆匆赶来的叶嬷嬷及时上前死死拉住,早已扑到谢曦仪跟前。
声音满是怨骂:“谢曦仪!你这毒妇!你竟敢在本宫寝殿摆下这囚困人的金笼,你是要囚困本宫吗?你安的什么蛇蝎心肠!你这般以下犯上,就不怕遭天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