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那行字是什么。昨天在办公室里,那句话她已经听过无数遍,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苏老师,今天夹紧一点。下午,办公室见。”
早读的读书声还在继续。
苏清澜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尖细的声响。
她的手很稳,字迹工整,和往常一模一样。
上午第一节课,语文,讲师说。
苏清澜站在讲台上,一手扶着课本,一手捏着粉笔,声音平稳清冷:“《师说》是韩愈的名篇。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这句话,大家都会背,但有多少人真正理解——什么是师道?”
她说着,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师道”两个字,又回过身来,目光扫过全班:“张伟,你来说说,你理解的师道是什么?”
最后一排的张伟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像是认真地想了想,才开口:“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老师传授道理,讲授学业,解答疑难。”
“还有呢?”
“还有……”张伟顿了顿,说,“老师说的每一句话,学生都应该听。老师教的东西,学生都应该学。老师让做的事——”
他停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学生都应该照做。”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清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点头:“说得不错。坐下。那李猛,你来说说,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怎么理解?”
李猛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意思是……哪里有道,哪里就有老师。就是说,老师不光在讲台上,哪儿都有……”
“含糊。”苏清澜说,“回去把这句话翻译三遍,明天交给我。”
“知道了,苏老师。”李猛坐下的时候,嘴角却飞快地勾了一下。
苏清澜没有看他,转身继续讲课文。
她的声音平稳,板书工整,姿态无懈可击——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她的双腿,从站上讲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绞在一起。
体内的那团液体,被她的体温捂得滚烫。
她每一次转身板书,都要飞快地夹一下腿,才能不让它漏出来。
她讲了四十分钟,声音没有抖,手没有抖,只有第一排的学生注意到,苏老师今天弯腰捡粉笔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下课铃响。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苏清澜合上课本,“作业:背诵全文,明天抽查。”
她抱着教案走出教室,脚步平稳,背影笔直。
走廊拐角,确定身后没有人了,她才猛地扶住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双腿微微发软,她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自己笔直的裙摆,咬了咬嘴唇。
口袋里,手机无声地亮了一下。
她没有去看。
她知道那行字是什么。
她只是夹紧双腿,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身体,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回办公室。
——真正的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