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沐曦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觉,她微微蹙着眉,看着不远处那台笨重的混凝土搅拌车,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昨天下午的情景。
那个叫王富贵的矮胖民工,确实帮自己捡回了掉下楼的手提包,当时出于礼貌,她说了谢谢。
但是——韩沐曦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厌恶——当他把包递还给自己时,那只黝黑、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的大手,却故意慢吞吞地,手指似有若无地擦过了自己保养得宜、纤细白皙的手背!
那种触感,粗糙、油腻,带着底层劳动者特有的汗渍和污垢,让她当时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几乎要当场甩开。
更让她如鲠在喉的是,当她转身离开时,明明用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猥琐的老男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她的臀部看!
那眼神浑浊、粘腻,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欲望和打量,仿佛要将她身上那层昂贵的套裙剥开一般。
一想到那个画面,韩沐曦就觉得一阵反胃,早上吃的那点精致早餐都在胃里翻腾。
她从小到大,被父亲保护得极好,身边接触的都是彬彬有礼的富家子弟或社会精英,何曾受过这种明目张胆的、来自社会最底层的猥亵注视?
那不仅仅是对她个人的冒犯,更是对她身份、阶层的一种玷污和挑衅。
她韩沐曦,韩璟置业的千金,万州大学公认的顶级校花,岂是这种低贱民工可以窥视意淫的?
昨天回去后,那股恶心感萦绕不散。
她本想直接找工地负责人把他开除了事,但又觉得那样太便宜他了,而且没有确凿证据(摸手可以说是无意,偷看更是难以证明)。
更重要的是,父亲韩谦最近反复叮嘱她,要多接触基层业务,了解工地实际情况,为将来接班做准备。
这个工地是集团近期的一个重要项目,父亲很重视。
她若因为一点“小事”就动用特权开除工人,传到父亲耳朵里,恐怕会落个骄纵任性、不能容人的印象。
尤其是她那个善于演戏的后妈张倩,肯定又会借题发挥。
所以,韩沐曦改了主意。
她要亲自“管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猥琐老头。
正好,父亲让她来这个工地“学习”半个月,监工质量。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她要让他明白,什么是云泥之别,什么是不可逾越的阶层鸿沟。
她要利用自己监工的身份,名正言顺地、一点点地折磨他,打压他,让他为那肮脏的一眼付出代价,却又无处申辩。
“韩小姐,人带到了。
章二蛋谄媚的声音打断了韩沐曦的思绪。
她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到章二蛋点头哈腰地领着一个矮胖黝黑的身影走了过来,正是王富贵。
章二蛋脸上堆满笑容,而王富贵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那双浑浊的眼睛飞快地瞟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盯着自己沾满泥土的解放鞋鞋尖。
“嗯。”韩沐曦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她连看都懒得再看章二蛋一眼,目光像冰冷的刀子,直接落在王富贵身上。
章二蛋察言观色,知道这位大小姐心情似乎不佳,赶紧道:“韩小姐,如果没什么其他吩咐,我先去忙那边浇铸的事了?”得到韩沐曦一个几不可察的颔首后,章二蛋如蒙大赦,赶紧溜了,走之前还给王富贵使了个“好自为之”的眼色。
现场只剩下韩沐曦和王富贵两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工地嘈杂的噪音仿佛都远了。
王富贵被韩沐曦那冰冷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心冒汗。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实则因为紧张而显得更加猥琐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闺……闺女,你找我啥事?”他习惯性地用了对晚辈的称呼,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对方可是韩家千金,自己这么叫太冒失了。
果然,韩沐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的厌恶更浓。谁是你闺女?你也配?
“跟我来。
说完,她不再看王富贵第二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径直转身,踩着那双价格不菲的米色小羊皮低跟鞋,步伐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朝着那台搅拌车走去。
套裙包裹下的臀部曲线随着她的走动,划出优雅而诱人的弧度,但此刻在王富贵眼里,只感到无形的压力和寒意。
王富贵愣了一下,赶紧迈开短腿跟了上去,心里直打鼓。这韩小姐,今天怎么比昨天还冷?好像谁欠了她几百万似的。
韩沐曦在搅拌车前停下脚步。
这台机器沾满水泥污渍,显得笨重而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