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的门已经关上了。
陈老头在关着的门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客院的回廊往外走。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脚步拐了个方向。
不是往药库去。
是往宗主殿去。
冰魄宗圣女来访,宗主必然要在宗主殿接见。
辰时来的客,安顿好行李,换件衣裳,喝杯茶,差不多巳时就该去宗主殿拜会了。
宗主殿的偏厅外面有一条窄巷子,窄巷子的尽头是杂物房,杂物房里堆着扫帚、抹布、木桶这些杂役用的东西,陈老头在那间杂物房里待过无数次,知道杂物房靠偏厅那面墙上有一道裂缝,裂缝不大,但足够把耳朵贴上去。
偏厅里说的话,能听见七八成。
二十年了。
宗门里多少事情,是他从那道裂缝里听来的。
佝偻的身影消失在了通往宗主殿方向的回廊尽头。
【天启四百二十七年·八月二十五·巳时·玄玉宗·宗主殿偏厅】
裴清坐在偏厅主位的紫檀椅上。
月光银辉长裙换了一件新的,和三天前被撕裂的那件款式一样,蝶翼轻纱覆在肩上,裙摆缀着星尘碎片,在偏厅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银色光泽,乌黑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面颊两侧,衬得那张清冷绝世的面孔更加冷若冰霜。
面色如常。
没有倦色,没有病容,没有任何不妥。
三天前被按在这间内室隔壁的紫檀桌案上侵犯了一个多时辰的痕迹,从外表上看,一丝都没有留下。
下唇上被咬破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又脱了痂,只剩下一道极淡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粉色新肉,臀部的掌印和乳肉上的指印被药膏覆盖了两天,紫红色褪成了淡黄,再被衣物遮住,看不出来,至于那个被操得红肿外翻的地方,两天的时间足够凡人之躯的自然修复让肿胀消退大半,虽然还有些许不适,但坐在椅子上不动,没有人能察觉。
酒红色的眸子平静如水。
一个合格的宗主,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即使那个”任何人”是正道同盟中最亲近的冰魄宗。
偏厅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冰凉的气息先于人影涌了进来,偏厅里的温度在一瞬间下降了几分,茶盏里的热气被冷气一激,凝成了一缕白雾。
凌霜月走了进来。
冰蓝色宫装换过了,和山门处那件款式相同但更加正式,领口的冰丝绣纹更加精致,腰封收得更紧,银白色长发重新梳理过,在脑后挽了一个简洁的髻,用一根冰蓝色的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眉心的冰蓝色灵纹在偏厅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冰蓝色的瞳孔扫了一眼偏厅的布置,然后落在了主位上的裴清身上。
“裴宗主。”
两个字,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一路辛苦”“久仰大名”之类的废话,声音清冷,像是冰面上滑过的一阵风,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裴清微微点头。
“坐。”
一个字。
比凌霜月更简。
凌霜月在客位的紫檀椅上坐下了,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和站姿一样笔直,像是一根被冰封住的竹子。
值守弟子上了茶,两盏热气袅袅的灵芽茶,分别放在了主客两侧的茶案上,凌霜月没有碰茶盏,裴清也没有碰。
两个人对坐着,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方桌,桌上摆着一只青瓷香炉,炉中檀香细烟袅袅上升,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烟幕。
沉默了三息。
凌霜月先开了口。
“秋季巡防的事,冰魄宗接到了玄玉宗的传讯。”冰蓝色的瞳孔直视着裴清,没有任何回避或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