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的,老奴知道。陈老头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折成九十度。
老奴……老奴手笨,够第五层的时候没站稳,碰到了架子,瓶子就……就滚下来了,老奴已经……已经把碎的都扫了,没碎的都放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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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逸然没有说话。
眼神在陈老头身上又停留了两息,然后抬脚,绕过陈老头,朝药库的门走去。
大……大师兄?陈老头转过身,看着章逸然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大师兄要进去看看?老奴……老奴已经收拾过了。
章逸然没有回头。
推开了半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陈老头站在门外,佝着腰,低着头,双手绞着竹筐的提手。
浑浊的老眼盯着章逸然消失在门内的背影,眼底深处,那丝惶恐像是一层薄冰,被冰层下面的暗流无声地托起,又无声地碎裂。
药库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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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逸然站在第一进的矮桌旁,环顾四周。
第一进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矮桌上的登记簿摊开着,竹筐整齐地码在桌脚旁边,地面扫得很干净。
太干净了。
章逸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药库的地面常年积着一层薄薄的药粉灰尘,那是各种灵药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后沉降的结果,正常情况下,即使每天打扫,也会有一层淡淡的灰痕,但现在,第一进的地面光洁得像是被人用水反复擦洗过,石板的纹路清晰可见,一粒灰尘都没有。
往里走。
第二进的储药区。
两排紫檀木药架从地面顶到石壁,架上的瓷瓶陶罐排列整齐,标签朝外,间距均匀,乍一看没有任何异常。
但章逸然的目光落在了左侧药架的底部。
药架的两条前腿和地面之间有一道细微的缝隙。
不到一指宽,但章逸然看到了,这排药架是紫檀木制的,极重,正常情况下四条腿应该牢牢地压在石板上,纹丝不动,现在左侧药架的前腿微微翘起,说明整个架子往后倾斜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猛烈撞击过,导致重心后移,靠在了后面的石壁上。
章逸然蹲下身,看了看药架底部的石板。
石板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是药架的腿在石板上滑动时留下的,划痕的方向是从前往后,深度不均匀,说明受力不是一次性的,而是反复的、有节奏的冲击。
站起身,目光往上移。
药架的第三层横档上有一道磨痕。
横档是圆柱形的紫檀木棍,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常年放置瓷瓶,应该有一层均匀的灰尘和药粉痕迹,但这根横档的中段,大约一尺长的区域,表面的灰尘被完全磨掉了,露出了下面深色的木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反复摩擦过,摩擦的力度不小,甚至在木面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压痕。
章逸然的手指摸了一下那道磨痕。
压痕的形状不规则,不像是瓷瓶滚动造成的,倒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被压在上面,来回磨蹭。
鼻子微微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灵药气味,这是正常的,药库里永远都是这个味道,但在灵药气味的底层,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任何灵药的异样气味。
很淡。
淡到几乎被灵药的气味完全覆盖了,但章逸然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五感远超凡人,那一丝异味像是一根极细的针,扎在了灵药气味的厚重帷幕上,微小,但存在。
腥。
不是灵药的腥,不是冰蚕丝那种清冷的腥味,也不是火麻仁那种辛辣的腥味,是一种更加……原始的、生物性的腥味,带着一丝咸涩和黏腻,像是某种体液干涸后残留在空气中的气味。
章逸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蹲下身,看了看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