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的玄玉宗,天已经完全黑了。
宗主殿坐落在主峰的半腰,是一座三进的青石大殿,飞檐翘角,殿顶覆着灰色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殿前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平台,两侧各栽着一棵古松,松枝如盖,将月光筛成了碎银洒在石板上。
章逸然站在殿门外。
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了。
月白色的弟子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腰间的青色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面容在松影的遮掩下忽明忽暗,看不太清表情,但能看到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咬牙。
殿门紧闭。
厚重的青石门扉上刻着玄玉宗的宗徽,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除此之外,殿内没有任何声响。
师尊。
章逸然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恭敬。
弟子有要事禀报,恳请师尊开门一见。
沉默。
殿内没有任何回应。
章逸然等了十息。
师尊,是关于药库的事,弟子今日巡查药库,发现了一些异常,想当面向师尊禀报。
又是沉默。
长到了让人以为殿内根本没有人。
www。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扉后面传来。
不见。
两个字。
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过石板,但清晰得像一柄剑划过丝绸,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温度,只是一个纯粹的、不带任何商量余地的拒绝。
章逸然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师尊,弟子……
明日再说。
www。
三个字,比上一句更轻,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
章逸然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要再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站在原地,没有走。
月光从松枝的缝隙间漏下来,照在了那张眉清目秀的脸上。
恭敬的表情还在,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弟子对师尊的恭敬和担忧,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更加幽暗的东西,像是一口深井,表面看起来平静无波,但往下看,能看到井底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贪欲。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的、已经发酵变质的贪欲,不是对权力的贪欲,不是对修为的贪欲,是对一个人的贪欲,对那扇门后面那个人的贪欲。
十五年。
入门十五年,从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长成了如今的筑基后期修士,在师尊身边待了十五年,看了十五年,看那张清冷绝世的脸,看那双酒红色的眼眸,看那头垂落腰际的乌黑长发,看那具被银辉长裙包裹着的、前凸后翘的身体。
十五年。
每一天都在看。
每一天都在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