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七年·九月二十八·戌时·玄玉宗·宗主殿后方小径】
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
九月二十八的夜风比三天前冷了不少,从山谷的方向灌进来,卷着枯叶沿着青石小径滚了几圈,最后堆在了路边的灌木丛下面。
陈老头走在小径上。
佝偻的背,缓慢的步伐,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古铜色的脸在月光下显得灰扑扑的,像一块被风吹了几十年的老砖。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里,亮得像两颗嵌在石缝里的黑曜石。
三天了。
九月二十五操完裴清之后,二十六去了一趟密室给凌霜月的灯油补了一次锁元粉,二十七在药库里待了一整天装模作样地搬药箱,因为那天是章逸然的巡查日,二十八,今天,本来打算去裴清那里。
丹田里的金丹旋转着,灵力的运转比三天前更加顺畅了,金丹表面的纹路在这三天的温养中变得更加清晰,每一条纹路都像是一条微缩的河流,灵力沿着河流循环往复,滋养着经脉和肉身。
金丹初期,稳固了。
脚步声在青石小径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节奏均匀,不紧不慢。
宗主殿就在前方三十丈外,殿顶的琉璃瓦在半遮的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殿内没有点灯,裴清从来不点灯,月光是她唯一的光源。
拐过一个弯。
小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矮松,矮松的影子在月光下投在了地面上,像是一排蹲伏的黑色兽影。
脚步声停了。
不是陈老头停的。
是前方有人。
一个身影从矮松的影子里走了出来,挡在了小径的正中央。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了那张年轻的脸上,剑眉,薄唇,下颌线锋利如刀削,一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几天没睡好觉的血丝,但目光锐利得像是两把刚开了刃的匕首。
章逸然。
筑基后期。
裴清的大弟子。
“站住。”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怒意。
陈老头的脚步停住了。
佝偻的背弯得更低了一些,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身前交叠着,做出了一副恭敬到卑微的姿态,浑浊的老眼里闪过的那一丝精光,在一眨眼的工夫里被压了回去,恢复成了那种无害的、木讷的、老实人的目光。
“大……大师兄。”
结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吓到了的颤抖。
“这……这么晚了,大师兄怎么在这儿?”
章逸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狭长的眼睛盯着陈老头的脸,目光从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扫过,从额头到下巴,从左耳到右耳,像是在辨认一个他以为认识了很多年、但突然发现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的人。
“你到底在搞什么?”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硬邦邦的,带着棱角。
陈老头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
“大……大师兄说什么?老……老奴不明白……”
“不明白?”
章逸然向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