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三·午时·王城凤鸣台比试区·后方更衣室】
更衣室在比武场的后方,一排石室沿着走廊依次排开,每间不过丈余见方,石壁粗糙,地面铺着灰色的石板,角落里放着一条窄窄的长凳和一面铜镜,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给参赛修士更换衣物、短暂休整用的。
午时的比试正在进行,走廊里偶尔有参赛弟子进出,脚步声匆匆,没有人会在更衣室前多停留一瞬。
陈老头坐在长凳上,用一块粗布擦着手臂上的灰尘。
今天上午又赢了一场。
金丹中期的对手,赢得不算轻松,故意挨了两下才反击,让观众看到了“苦战获胜”的效果,浑浊的老眼半闭着,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憨厚笑容,粗布衣裳上沾着几处灵力灼痕,看起来像一个刚从田里干完活的老农。
石壁外面传来了隐约的喧嚣声,观众的议论、裁判的宣布、偶尔爆发的欢呼,全都被厚重的石壁削去了大半,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
敲门声响了。
很轻,很规矩,三下。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睁开了一条缝。
“进来。”
门推开了。
水绿色的纱裙。
层层叠叠的薄纱在门口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翠色,腰间系着流苏宫绦,玉笄挽着乌黑的仙髻,鹅蛋脸上挂着一抹温婉的、得体的浅笑。
苏瑶琴。
“陈前辈。”
声音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听说您今天上午的比试受了些伤,瑶琴特地来看看。”
杏目微弯,笑意盈盈,举手投足间是天音阁阁主一贯的温婉端庄,像春风拂过水面,不起一丝波澜。
如果不看那双杏目深处一闪而过的惊惧,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位同门前来慰问伤员。
陈老头从长凳上站了起来,佝偻着腰,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双手。
“苏……苏阁主亲自来了,老朽受宠若惊。”
声音卑微,结巴,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惶恐。
苏瑶琴走进了石室。
绣花软底鞋踩在灰色的石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水绿色纱裙的裙摆在狭小的石室里轻轻摇曳,带起了一缕淡淡的兰花香气。
石室太小了。
两个人站在里面,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
苏瑶琴的杏目扫了一眼石室的布局,窄凳,铜镜,粗糙的石壁,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
门还开着。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有人从门口经过,没有停留。
苏瑶琴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
“伤在哪里?让瑶琴看看。”
“没什么大伤,就是胳膊上擦了一下。“陈老头卷起了袖子,露出了古铜色的前臂,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灵力灼痕,已经结了痂。”苏阁主不必费心。”
“还是看看的好。“苏瑶琴走近了一步,伸出手,指尖悬在灼痕上方,做出了一个查看伤势的姿态。
指尖在发抖。
极其细微的颤抖,被宽大的袖口遮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