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八年·四月二十·午时末·荒岭药田】
沈星河没有来得及站起来。
元婴后期的灵压叠加着乱灵阵尚未消散的残余干扰,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肩头,让那具灵力透支的身体连抬手都变得艰难,丹田中仅剩的两成灵力在拼命运转,试图抵抗那股外来的压制,但灵力刚一涌出经脉便被阵法残余的混沌波动搅得支离破碎,根本无法凝聚成有效的防御。
“你……想做什么。”
跪坐在泥土中,杏眼死死盯着那个正慢悠悠走过来的佝偻身影,声音沙哑但语气平稳,带着药修特有的冷静。
不是质问。
是诊断。
就像面对一个症状不明的病患,第一步是判断病因。
陈老头没有回答。
最后两步的距离被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嗒”的一声闷响,走到沈星河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汗湿的清丽面孔,浑浊的老眼从上往下扫过去,扫过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的鹅黄色裙料,扫过湿透裙料下若隐若现的杏色肚兜轮廓,扫过跪在泥土中沾满泥污的白皙膝盖。
“沈谷主。”
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还带着那层刻意的卑微。
“你刚才说,这个阵法的设计者是个药修。”
沈星河微微一怔。
“你猜对了。”
陈老头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视线平齐,那张沟壑纵横的粗犷面孔和那张清丽脱俗的温润面容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了不足一尺。
浓烈的药香和粗糙的汗臭味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碰撞。
“老奴在药库里蹲了好多年。”
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
“搬药箱,擦瓶子,扫地板,有一回打翻了一瓶灵药汁液,洒在了一根灵力丝线上,第二天那根丝线变得又韧又弹,怎么扯都扯不断。”
“沈谷主,你说的那个药液凝丝,就是这么来的。”
沈星河的杏眼微微睁大了一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她听懂了。
一个杂役弟子,在药库里偶然发现了一种连药王谷长老都不一定想得到的阵法材料,并且将它运用到了一个精密的多节点干扰阵法中。
这不是运气。
这是一种被漫长岁月打磨出来的、扎根在骨头缝里的对药材特性的理解。
“你在药库里蹲了多少年?”
问出口的瞬间,沈星河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在当前的处境下显得荒唐。
但药修的本能让她无法抑制这种探究欲。
“很多年。”
陈老头没有给出具体数字。
“多到沈谷主来玄玉宗送药的时候,老奴就蹲在药库门口搬药箱。”
停顿了一下。
“沈谷主从老奴面前走过去的时候,连脚步都没有放慢过。”
沈星河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她确实不记得这件事。
药库门口搬药箱的杂役弟子,对于一个合体中期的谷主来说,就像路边的石头一样不值得分配注意力。
“但老奴记住了沈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