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老子的脸为什么那么红?
释迦的手为什么在流血?
他们的呼吸为什么那么粗重?
但她年纪尚小,阅历太浅,无法将这些征兆与欲望联系在一起。
她只当是仙域天道对二老的压制太过剧烈,让他们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仙域的天光开始微微偏斜,远处的仙瀑轰鸣声似乎也变得遥远了一些,久到姬紫月的腿都站得有些发麻——老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
眼底深处那一丝红意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岁月的平静与深沉。
他看向姬紫月,目光沉稳如磐石,再无半分邪意,仿佛方才那场天人交战从未发生过。
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道韵流转的平和:“小友不必自责,一切皆是道中注定。元灵精气确实对老夫伤势有些微作用,但此法治标不治本,且消耗你自身修为。老夫与释迦尚能支撑,你不必再做此牺牲。”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姬紫月的眉眼之间,不再向下偏移半分。
释迦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眉心白毫光华重新变得柔和稳定,掌心的血迹被他以佛光抹去,合十的手掌微微松开,指节因为长久紧握而发白。
他低诵一声佛号,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已经恢复了慈悲平和的基调。
“阿弥陀佛……施主有心了。当下你们母女安然入境,便是我二人最大的安慰。伤势之事,日后再慢慢想法子。”
姬紫月闻言,眼底的愧疚却更深了。
她微微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可是二位前辈……若是一直这样拖着,你们的道基会持续衰败下去,这不是长久之计……”
老子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望向天际那片苍茫的仙域云海,声音悠远而平静:“大道之行,有得必有失,有盛必有缺。舍去一具凡尘肉身,换两条无辜生机、护一份世间大义,于我二人而言,算不上亏损。”
释迦亦缓缓颔首,佛音慈悲绵长:“因果循环、缘法天定,此番劫难皆是道中注定。你二人无需自责,当下安稳立足、潜心蛰伏、保全自身,便是最好的结果。”
道理通透,心境豁达,两位活过万古的至强者早已勘破得失,嘴上不曾有半句怨言。
可残缺终究是残缺,不会因为心境开阔就凭空消弭。
姬紫月静心感知,便能隐约察觉两位前辈身上潜藏的桎梏与无穷隐患——仙域天道无形的压制依旧持续笼罩他们的残躯,每一刻都在消耗他们的道韵。
日积月累,千年、万年岁月流逝之下,必然伤及大道根本。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方才那一场天人交战,已经在两位前辈的道心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刻痕。
虽然他们最终压制了邪念,可那份曾经真实存在的欲望,如同毒药的残渣,已经渗透进了他们万古纯净的道心之中,再也无法完全清除。
姬紫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她缓缓垂下目光,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那个念头更加坚定——她要想办法弥补这份亏欠,要想办法为两位前辈寻找恢复之法。
即便此刻她毫无头绪,即便仙域之大让她感到茫然无助,她也不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牺牲。
长风持续吹拂虚空,四道身影悬浮在仙域边境的茫茫天穹之上,谁也没有再开口。
远处偶尔掠过身披霞光的奇异仙禽,振翅穿行云海,自由自在,丝毫不知晓这片天地边境,几名来自凡尘的来客,背负着别离、牺牲与无尽忧愁,被迫开启一段未知的仙域羁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