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着一件单衣,赤着脚,头发散着。
她看着念全站在院子里的背影,手指头攥着门框,攥得指节发白。
她想走过去,桂兰从后面拉住了她的胳膊。
“别去。”桂兰说。
“娘——”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过了很久,念全从院子里转过身来。他走到孙老栓面前站住了。孙老栓还蹲在地上,仰着脸看着他。
“爹。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了。”念全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从今往后,你不许一个人跟念慈待在一间屋里。不许你再碰她一根手指头。你要是再犯——”他顿了一下,“我就没有你这个爹。”
孙老栓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进手掌里。桂兰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把手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
念全转过身,走到念慈面前。念慈靠在门框上,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她散在耳边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回屋睡吧。”
念慈抬起头看着他,嘴唇翕动着:“念全,我——”
“回屋睡吧。”念全没有等她说完,转过身走进了东厢房。
念全嘴上说原谅了,白天该劈柴劈柴,该抱孩子抱孩子,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可一到了夜里,他躺在那张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
他爹碰了他媳妇。
他爹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全大夫治好了他爹的腿,把闺女嫁给了他,两家绕来绕去绕成了一家人,他爹却在驴车上把他媳妇给欺负了。
他想报复。可他报复谁?找他爹算账?算过了,他爹蹲在地上说“我对不起你”,说了好几遍,他还能怎样?拿棍子抽他一顿?他下不去手。
他爹碰了他的女人,他就得碰回去——碰谁?他爹的女人。
他爹不止一个女人。他爹有桂兰,那是他亲娘,不能碰。可他爹还有秀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念全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可越是不想去想,那个念头就越清晰。
秀云姨对他好,从小给他做衣裳,过年给他压岁钱,他怎么能对她有这种念头?
可她是他爹的女人。
他爹碰了他媳妇,他就去碰他爹的女人——这一报还一报,账就算清了。
他被这个念头折磨了好几个晚上。白天看见秀云在院子里喂鸡,他低着头绕道走。秀云叫他吃饭,他端着碗蹲到枣树底下去吃,不坐她旁边。
终于有一天下午,桂兰带着全生去镇上赶集了,念慈抱着全安回了娘家看麻三的坟,孙老栓去后山砍柴。
院子里只剩念全一个人。
他坐在廊檐下搓麻绳,搓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推开秀云的房门。
秀云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她抬头看见念全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她把针插在鞋底上。
“念全,你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