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秀云洗碗,念全坐在床沿上数手上的血泡,拿针挑了上点药。秀云给他上药的时候手指头很轻,像当年在医馆里给人正骨时一模一样。
“姨。”
“嗯。”
“你跟着我跑到这破地方来,天天在食堂站十几个小时,腿都肿了。你图啥?”
秀云没有抬头,继续给他上药:“图个心安。”
“心安?”
“我一个人在临河镇那间空医馆里,天天对着你全大夫的遗像,心里头不安。跟你在这儿,虽然苦,但踏实。”
念全没有说话,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夜里睡觉是最难熬的。屋里只有一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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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地铺。”念全说。
“地上凉,会着凉。挤一挤。”
两个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尺宽的空隙。
可那张床太小了,稍微翻个身就碰着了。
念全在黑暗里睁着眼,听见窗外城中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有人在吵架,有人在放收音机,有个孩子在哭。
“姨,你睡了没。”
“没有。”
“你在想啥?”
“在想明天食堂的菜够不够。胖大姐说最近菜价又涨了。”
沉默了一会儿,念全翻过身,把手搭在秀云的腰上:“姨,等攒够了钱,咱换个地方。找个没人认识咱的地方。”
“换地方干啥?”
“咱就不装母子了。”
秀云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你想装啥?”
“装两口子。”
秀云轻轻笑了一声,翻过身来面对着他:“你这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
“在姨眼里你永远是孩子。”
“那姨以后别叫我孩子。叫我名字。”念全把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秀云的手指头在他胸口上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念全。”
“嗯。”
“念全。”
“嗯。”
“念全,念全,念全——”
她把他的名字叫了好几遍,每一声都像是在嚼一颗糖。
念全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