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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说:“要不,我们养一只猫吧。”
“猫会把花踩坏。”
“那养一只笼子里的,不跑出来。”
“养在笼子里不算养猫。”
陈默扁了扁嘴,没再坚持。
但他露出那种表情——嘴巴微微噘起,眉毛向上抬,眼神里带着一种被拒绝后不情不愿的接受——那表情让苏静雯想起他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每次被拒绝后都是这样的表情:不是生气,而是一种默默的、认命了的不服。
她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他做出这个表情了。
那些年她太忙,忙着开会、出差、维持体面,错过了很多这样的瞬间。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在她面前噘嘴了,不再因为她不让他买玩具而生气了。
那些少年时代的幼稚表情,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某个时刻,悄悄从他脸上消失了。
而此刻他再次做出这个表情,让她忽然觉得,也许一切还没有太晚。
“等你适应了新学校,”她说,“成绩稳定下来的话,我们可以考虑一只。”陈默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是纯粹的、没有经过任何掩饰的——但他很快压住那股兴奋,故作淡定地点了点头:“那是你说的。”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南方小城特有的悠然节奏。
苏静雯每天早起去城东的花卉市场挑花——她五点半起床,六点到市场,在摊贩们的吆喝声和花的香气里挑选当季的品种,和摊主讲价,把选好的花装进一个带轮子的帆布手拉车里——回来修剪、插瓶、布置那个小厢房。
她把厢房临街的那面墙打通,装了一扇玻璃门——玻璃是她自己量尺寸,去建材市场切割的,她一个人把玻璃搬回来的——门口挂了一块手写的木牌:“静舍”。
牌子的字是她自己用毛笔写的,笔画不算漂亮但有力,墨水渗进木头的纹理里,有一种朴素的好看。
她写废了三块木板才写成这一块。
花店开业那天,没有放鞭炮,没有花篮,只是在门口摆了几排鲜花,用铁皮桶装着。
路过的居民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有人买了一束百合——那个中年妇女说“今天女儿生日”,有人买了一把雏菊——那个年轻姑娘说“插在书桌上好看”——还有个年轻姑娘挑了枝尤加利叶说是要插在书桌上。
一整天下来,营业额不算多,但也没挂零。
苏静雯坐在花架后面的藤椅上,手里握着一本书,偶尔有人进来她就站起来招呼,没人时就安静地坐着。
傍晚——更准确地说,是下午五点左右,南方的天暗得比北方慢一些,阳光斜斜地照进店里,在地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方砖——她把店门口的花搬回室内,有些花不能过夜。
正弯腰摆弄那一桶洋桔梗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那种脚步声不太重也不算轻的步调,鞋子踩在青石板上,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节奏。
苏静雯没有回头,依然在整理花瓣,直到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一家花店?我导航上看不太准。”
她直起腰,转过身。
一个穿着白衬衫、戴无框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个子不算特别高——目测一米七五左右——但身形修长,站姿端正,手里拿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
并没有下雨,但他似乎习惯随身带着。
他的五官算不上惊艳——单眼皮,鼻梁不算高,嘴唇偏薄——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干净舒适的气质,像是那种你会在大学图书馆里遇到的、借一本你也在看的书的人。
他的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
“这里就是花店。”苏静雯指了指头顶那块木牌,“有什么需要吗?”那个男人看清木牌上的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社交紧张,像是他平时不太主动跟陌生人说话。
“原来是这家。我姓陆,刚搬到隔壁。房东太太说隔壁有家花店,我就想着来买一束花,算是送给自己的乔迁礼物。”
苏静雯打量了他一眼。
他的笑容里没有那种她见惯了的、带着试探或算计的意味,不是那种在酒桌上见过的、带着明确目的的笑,也不是刘建国那种咧着嘴露着黄牙的、令人作呕的笑,而是一种单纯的礼貌和不那么熟练的社交紧张。
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礼貌地落在花架上。
她指了指花架上的花:“想要什么样的?”
“我自己也不懂,”他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你觉得哪种花适合放在书桌上,好养,不刺眼?”
“白掌。或者文竹。”苏静雯走过去,从角落的架子上端出一盆小小的白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