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没有注意。”
“你平时注意到的细节比这个细一百倍。但你注意不到自己多开了一颗扣子。”
她把掩住嘴角的手放下来。“因为平时没有人看到。多一颗少一颗都一样。”
“今晚有人看到。”
她看着我。镜片后面的眼睛定住了,不是发呆,是某个开关被触碰到了。然后她把目光收回去,端起白水杯喝了一口。
主菜上来了,慢炖小牛膝配牛肝菌。这次她没有先动刀叉,而是抬起头问我:“你尝尝。看怎么样。”
“你不是说‘不会出错’?”
“那是我说的。你要自己尝。”
我切了一块,肉质炖到从骨头上自己滑开,骨髓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很好吃。
“很好。”
“嗯。”她这才拿起自己的刀叉,开始切自己那份。吃饭的时候她不说话,不是沉默,是专注。每一口咀嚼都完整而有节奏,不赶,不拖。
从餐厅出来时天已经黑了。窄弄堂里只有两盏老式壁灯,橘黄色的光把青砖墙面照出斑驳的层次。梧桐树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
我们沿着永福路慢慢走。
人行道不宽,两个人并排走的时候手臂偶尔碰到。
第一次碰到的是手背,过路口时她往我这边让了一步,手背擦过手背。
她没有立刻移开,手指在接触的位置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自然垂回身侧。
距离从原来的一拳变成了不到一厘米。
第二次碰到的是小指。
走到一棵梧桐树下,小指关节蹭到小指,这一次她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
不是握住,是勾。
像一个人在试探一个接触是不是有意的。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我,脸朝前方,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比平时任何一次都大。
我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试探性轻握。
是直接把她的手整只包进掌心。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凉,掌心偏凉,像一块在室温下放了很久的丝绸。
五根手指在我掌心里僵了半秒,然后慢慢松开,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中指指尖刚好抵在我食指和中指的指缝之间,大拇指轻轻压在我大拇指根部。
“你的手很热。”她说。
“你的手太凉了。”
“嗯。以后你多握一会儿。”
我低头看她。她看着前方,侧脸在路灯下线条清晰。无边眼镜的镜片反着光,我看不到她的眼睛。但我能看到她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这是她能说出的最接近情话的话。
走到一个没人的路口时,她停下来了。
不是突然停,是脚步变慢,然后自然收住。
她转过身面对我。
路灯从她侧后方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的光。
透过镜片能看到她的眼睛,目光第一次完全落在我的眼睛上。
不是眉心,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