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阔腿裤。
白色帆布鞋。
头发被一枚木质发箍盘成低髻,发箍是暗棕色的,上面有天然的木纹。
无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干净得反光。
她进门没有打招呼。
也没有铺床单。
只是走到靠窗那张下铺,在床沿坐下来。
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
阔腿裤的裤脚垂在床沿外面,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
她坐在那里,像在工作室等学员到齐,不焦躁,不环顾,就是等着。
王冰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嘴角浮起那个我认识了十几年的弧度。
“六人间。还有三张空铺。”王冰冰说,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你们说今晚会不会还有人来。”
我没回答。安娜也没回答。
大概过了十分钟。走廊木地板上响起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踩在咯吱响的老木板上,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门被推开。
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门口。
一米八五往上,深蓝卫衣,宽肩。
他推门的动作很用力,门板撞在墙上轻轻弹了一下。
然后他停住了。
目光扫过房间,先看到的是安娜。
安娜坐在床沿上,侧对他,无边眼镜反射着窗外核桃树叶的影子。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目光,转头去开窗。
伸手一推,格子窗被推开,核桃树叶的沙沙声涌进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扫了一遍房间。
眼神在剩下的空床铺上扫过,在算哪张床比较好。
后面跟进来第二个男生。
戴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瘦高,学计算机的。
说话时习惯性地用食指推一下镜框,从鼻梁推到眉弓。
动作很快,大概每三句话就会推一次。
进来之后他先检查了墙角的插座,确认有电,然后把自己的充电器插上去。
插完之后站起来,目光扫过房间,在安娜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推了推眼镜。
第三个男生最后进来。
偏瘦,深肤色,不爱说话。
进来之后选了离窗最远那张床的上铺,爬上去之后就没下来。
坐在床沿上低头玩手机,两条腿悬在床沿外面晃。
手指很长,修长到不像是学机械的。
食指和中指等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打字的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回某个不需要着急的消息。
他一直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