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
在我睡着后,安娜在我旁边躺了大概二十分钟,确认我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她把我的手从她腰上轻轻移开,掀开被单,赤足踩在原木地板上。
走到卧室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我在黑暗里侧卧着,肩膀随呼吸缓慢起伏。
她把被我蹬开的被单拉上来盖到我肩膀,推开门,走进客厅。
客厅没开灯。
落地窗外面是深蓝色天幕。
路由器指示灯在墙角一明一灭。
她走到茶几旁边,站了片刻,然后拉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
初步评估报告躺在最上面,被她叠成四方块,折痕还是新的。
她拿出来,展开,铺在茶几上。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残光又看了一遍。
射精功能障碍,获得性,情境性。
建议排查心因性因素,伴侣共同参与调整。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张纸拍了一张。然后点开微信,找到王冰冰的对话框,发送。
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一分。
王冰冰的回复来得很快。第一条是文字:“这是什么?”
安娜按住语音键,把手机凑到嘴边。声音压得很低。
“天明今天去了华山医院。查了激素和B超,全部正常。医生初步诊断是延迟射精,情境性。身体没问题,心因性的。”
发送。
屏幕上方安静了十几秒。然后“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停了。又闪。一行字跳出来。
“等等。我捋一下。”
安娜靠在沙发扶手上,等。窗外的风把柿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手机又震了。
“所以这个报告是说,他需要某个特定的强刺激才能射?”
“嗯。”
“我去,那如果那个强刺激不是你怎么办?”
“不会的。他的身体,我清楚。”
发送完之后安娜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连王冰冰也没说。
王冰冰又发了一条语音。安娜把音量调低,放到耳边。王冰冰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语速比平时快得多。
“安娜。延迟射精,情境性。身体没问题。而你呢?”
语音条很短。然后一行文字跳出来。
“你们两个真是绝配啊!!!”
三个感叹号。安娜盯着这三个感叹号看了几秒。王冰冰平时也加感叹号,但从来不加三个。又一条消息进来了。
“你有什么想法?”
安娜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打字。
“一步一步慢慢来。医生说了伴侣配合,我就配合。”
她唇线微微上扬——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你真的很过分,这样一个男人就这样被你遇到了。别把人吓跑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