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一个坚定地向前,一个卑微地追随,无声地演绎着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追逐。
她就这么静静地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仿佛时光倒流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那时候,她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地追在范一搏的屁股后面。
他的身影在哪里,她的目光就在哪里。
夏日的午后,她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抓住他温热的大手,小小的手掌被他完全包裹,那种安心的感觉,至今仍记忆犹新。
“一搏,一搏!”她清脆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等我们毕业了就马上结婚好不好?我要给你生好多好多孩子,一个足球队!等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就把公司都交给他们,然后我们俩就去周游世界!去北极看极光,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去爱琴海看最美的日落!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永远永远在一起,你说好不好呀!”
那时的姬茹雪,是多么的天真烂漫。
她那张完美无瑕的俏脸上,总是挂着蜜糖般甜美的笑意,一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他的爱恋。
仅仅是一个笑容,就能驱散范一搏心中所有的阴霾,温暖他整个世界。
她就像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明亮而炽热。
可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从叶凡出现之后,不,绝不是。
在那之前,一切早已有迹可循。
是她开始对他的“二人世界”感到不耐烦的时候?
是他精心准备的惊喜被她一句“幼稚”轻描淡写带过的时候?
还是她开始抱怨他动用范家资源帮她摆平商业上的麻烦,觉得那是对她能力的侮辱的时候?
裂痕早已产生,只是被她刻意忽略了。
叶凡的出现,不过是像一把锤子,将那道早已存在的裂痕,彻底砸碎了而已。
姬茹雪怔怔地望着范一搏那宽阔而伟岸的背影,视线渐渐被涌上的泪水模糊。
曾几何时,这个背影是她最坚实的依靠,是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的港湾。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和他这样近距离地、安静地相处过了。
那些属于她的专属时光,被她亲手挥霍,如今连一分一秒都成了奢望。
曾经,这个男人只属于她一个人。
他的目光,他的温柔,他的宠溺,他的全世界,都只为她一人存在。
而现在,他被分成了好几块,他的爱给了好几个不同的女人,每一个都得到了他的真心,可唯独没有任何一块是属于她的。
她成了那个被彻底剔除在外的局外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与别的女人谈笑风生,看着他将那份本该属于她的爱,慷慨地赠予他人。
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是她亲手将他推开,亲手将他推向了别的女人。
她怪不得任何人,只能怪自己愚蠢,怪自己有眼无珠,怪自己被所谓的野心和骄傲蒙蔽了双眼。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痛到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感觉就像是被无数只毒蝎子同时蛰咬,密密麻麻的痛楚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弯下腰,用手死死地捂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丝一毫的痛苦。
她大口地喘息着,可吸入肺腑的空气,却像是冰冷的刀子,割得她生疼。
她好想,好想回到过去。
为什么?
为什么重生不能回到一切都还未发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