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一搏转头看向洛倾颜。
她站在溪边,低头看着那条湍急的溪水,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她的脚踝刚才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在冰冷的溪水里走一公里,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但她只犹豫了不到两秒钟,就抬起脚,准备自己走进水里。
范一搏拦住了她。
"上来。"
他蹲下身子,背对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气不容商量。
洛倾颜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自己走",但看到范一搏那个不容拒绝的背影,那些话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趴到了他的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双腿被他稳稳地托住。
范一搏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进了溪水里。
冰凉的溪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和鞋子,那种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来,激得他小腿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溪底的石头又滑又不平整,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
背上还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让他的重心变得更加不稳定,每走一步都要花费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的力气来维持平衡。
但他走得很稳。
一步,两步,三步。
溪水在他的小腿周围翻涌,白色的水花溅上他的裤子,又被水流冲走。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和溅上来的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汗哪些是水。
他的双臂紧紧托住洛倾颜的腿,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节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洛倾颜趴在他背上,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每一步的震动,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块肌肉的收缩和舒张。
他的后背很宽,很厚实,像是一面移动的墙壁,将她和这个危险的世界隔开。
她的脸贴着他的后颈,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面血管里血液奔涌的热度,那种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和溪水的冰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
感动,心疼,愧疚,还有一种她不敢承认的、正在疯狂生长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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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这样对待过。
在唐门,她是大小姐,所有人对她毕恭毕敬,但那种恭敬是冰冷的、带着距离感的,没有人会真正关心她累不累、疼不疼、怕不怕。
而范一搏不一样。
他会在她脚伤复发的时候二话不说地蹲下来让她上背,会在直升机飞过的时候用手臂护住她的头,会在她脸上沾了泥的时候替她拨开碎发,会在她害怕的时候用两个字——"别怕"——就让她的心安定下来。
这个男人,像是一座山。
不是那种高不可攀的、让人仰望的山,而是那种你可以靠着的、能替你挡风遮雨的山。
洛倾颜把脸埋进他的后颈,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洛倾颜,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他们在溪水里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才走完了那一公里。
当范一搏终于踏上岸边的泥土时,他的双腿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从膝盖以下,整条腿都被冰冷的溪水泡得又麻又僵,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他把洛倾颜放下来,自己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汗水和溪水混在一起,从他的下巴滴落,在泥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刘宏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范一搏接过去,拧开盖子灌了两大口,然后把水瓶递给洛倾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