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颗丢进油锅里的水珠,瞬间在桌上炸开了。
威廉·洛克——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温文尔雅的棕发青年——干咳了一声,试图用一种更得体的方式参与这个话题:"诸位,葬礼还没结束呢,谈论这种事情是不是不太合适?"
"少来这套假惺惺的。"亚历山大·摩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这个摩根家族的继承人身材高大,黑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霸道和攻击性,"你威廉·洛克上个月托你们家在伦敦的合伙人给奥利维亚送了一枚七克拉的粉钻戒指,当天就被退回来了,连盒子都没打开。这事儿整个圈子里传遍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太合适?"
威廉的脸腾地红了。他推了推眼镜,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闷闷地端起了茶杯。
弗雷德里克·瓦伦堡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个瑞典人是在座五人中最年轻的,只有二十五岁,但他的气场却像是一座冰山——安静、冷淡、让人捉摸不透。
他浅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像是在默默观察着这些人的表演而觉得有趣。
他听到亚历山大的话之后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
"以前是有雅各布在,大家多少要顾及他和凯勒特家族的面子。"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现在雅各布已经废了,婚约也作废了。今后,我们就各凭本事,看谁能抱得美人归。"
他说"美人归"这三个字的时候,浅蓝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光芒——那不是单纯的对美色的贪恋,更多的是对"爱德华家族"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庞大资源和权力的渴望。
奥利维亚是漂亮,是整个西方贵族圈里最耀眼的那朵玫瑰——但让这些顶级家族继承人趋之若鹜的根本原因,从来不仅仅是她的脸。
是她的姓氏、她的血统、她即将继承的帝国、以及通过她可以编织出来的庞大利益网络。
当然,她的容貌和身材也是加分项——甚至是很大的加分项。
奥利维亚·爱德华的美丽是那种让人在第一眼看到就会心跳停顿一拍的级别。
金色的长发像是液态的阳光倾泻而下,精致到不真实的五官仿佛出自文艺复兴时期大师之手——高挺的鼻梁、饱满红润的唇、深邃的碧蓝色眼眸、弧度完美的眉线。
她的身材即使在怀孕五个多月的现在依然令人过目难忘——修长的四肢、纤细的腰肢(虽然腹部已经微微隆起)、挺翘的臀线和那双让无数男人在梦里回味的修长美腿。
她站在人群中就像是一颗钻石掉进了一堆鹅卵石里,光芒耀眼到让人移不开目光。
想起奥利维亚的盛世容颜,这些在各自领域翻云覆雨的继承人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连坐姿都挺拔了几分,下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看他们彼此之间互相递过来的眼神——冷峻的、挑衅的、不服输的——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当场决斗,用最原始的方式争夺交配权。
"我听说她的预产期大概在三个月后。"让-皮埃尔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了一些,脸上是一种分享八卦时的兴奋,"而且……孩子的父亲据说是那个叫梅根的。"
本杰明嗤笑了一声:"梅根?约翰尼的那个养子?那种货色?你信?"
"不管信不信,这是目前爱德华家族对外公布的口径。"亚历山大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如果奥利维亚真的嫁给梅根的话……"
"不会的。"弗雷德里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笃定到不容置疑,"奥利维亚不是那种愚蠢的女人。梅根那种角色,充其量是个过渡性的工具。至于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他放下茶杯,目光扫了在座所有人一眼,"这个问题,也许比我们想象的有趣得多。"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各怀心思地沉默了片刻。
花园里的玫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珠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远处庄园的钟楼传来了沉闷的钟声——距离葬礼正式开始只剩下两个小时了。
……
和屋外的喧闹、阴谋与算计截然不同,庄园二楼东翼最深处的那间主卧里,安静得可怕。
那种静不是普通的安静。
不是空旷房间里的寂寥,不是深夜无人时的空寂——而是一种被浓稠到化不开的悲伤所填满了的、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死寂。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变成了一团灰色的、黏稠的、压在心口上的铅块。
奥利维亚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惨淡的自然光,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画出一道窄窄的光线。
房间里很暗,暗到看不清家具的轮廓,只能隐约辨认出壁炉、书柜、梳妆台和那张巨大的四柱床的模糊轮廓。
壁炉里没有生火——虽然英格兰的夏末已经开始转凉了——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冷清到骨头里的寒意。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晨袍,宽松的袍子遮住了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她的金色长发没有梳理,散乱地垂落在肩头和背后,几缕碎发贴在了她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