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垂下了目光,看着自己的小腹。
晨袍下面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像是一座小小的山丘,里面藏着一个她无论如何也要保护住的生命。
"我不想让梅根成为孩子的父亲。"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只剩下唇语,"可我又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
孩子的父亲绝对不能是范一搏——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她腹中孩子的真正父亲的身份被曝光,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不光是外祖父伊雷恩一家无法接受——他们会认为这是对爱德华家族血统和荣誉的玷污——整个西方贵族圈都容不下这个孩子。
范一搏是杀害约翰尼·爱德华的凶手。
爱德华家族的继承人怀了杀父仇人的孩子——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爱德华家族数百年的声望将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奥利维亚自己也会成为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柄和弃子——没有任何家族愿意跟一个怀着仇人孩子的女人联姻。
所以她需要一个替身。
一个名义上的父亲。
一个身份足够高贵、家世足够干净、能够让这个孩子在爱德华家族的体系里堂堂正正地出生和成长的男人。
梅根是目前唯一的选项——但这个选项让她恶心到了极点。
"唉!"
玛丽轻轻叹了一声。
她站起来,走到奥利维亚身边,轻轻拉起了她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
她何尝不知道奥利维亚的苦恼——她是除了奥利维亚之外唯一知道孩子真正父亲是谁的人。
这个秘密压在她心上比压在奥利维亚心上更加沉重,因为她不仅要替奥利维亚保守这个秘密,还要眼睁睁地看着梅根在主人身边像一条毒蛇一样越缠越紧,而她几乎无能为力。
梅根最近的行为越发肆无忌惮了。
不仅仅是擅闯卧室这种事——他已经开始在庄园里公开以"未来丈夫"的身份活动了,参加了好几次本来只有爱德华家族核心成员才能出席的内部会议,还自作主张替换了三个奥利维亚身边的老佣人,换成了他自己的人。
他的手越伸越长,野心也越来越不加掩饰。
奥利维亚身怀六甲,无法亲自主持大局,很多事情都不得不委托他人处理——而梅根就是趁着这个空档期疯狂地蚕食着权力。
玛丽思索了片刻,斟酌着措辞开口道:"大小姐……要不然,我们向伊雷恩大人求助吧。"
奥利维亚抬起了头看着她。
"就说梅根最近太过膨胀了,行事越来越没有规矩,心思也不纯。"玛丽继续说道,声音压得很低,生怕隔墙有耳,"让伊雷恩大人出面敲打一下他,我们再趁机逐步收拢他手中的权力。一点一点来,不让他察觉——"
"不够。"
奥利维亚打断了她。
她缓缓地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
动作比刚才稳了很多——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托着隆起的小腹,身体慢慢地直了起来。
她穿着拖鞋在房间里开始缓步踱步,从窗边走到壁炉,再从壁炉走到书柜,然后转回来。
每走一步,她身上那种柔弱无助的气息就褪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冷。
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冷。
那种冷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了某种残酷决定的、理性到冰点以下的冷静。
她的脚步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每一步都像是在她的脑海中推演着一盘复杂到极致的棋局。
她在想——想梅根、想伊雷恩、想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家族继承人、想肚子里的孩子、想爱德华家族的未来、想每一步棋可能带来的每一种后果。
她的思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深度运转着,把每一个变量、每一种可能性、每一条后路都纳入了考量。
尤其是在她接过家族重担之后——约翰尼去世后的这段时间里,她被迫开始处理大量的家族事务,从公司的财务报表到家族的政治关系再到各方势力的平衡——她越来越能体会到父亲在这个位置上的不容易了。
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每一个决定都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导致整个帝国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