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到黎洪走进灵堂,他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跳如雷,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
他大步冲上前去,挥着砂锅大的拳头就要朝黎洪脸上招呼,嘴里怒吼着含混不清的法语脏话,那架势仿佛要将黎洪生吞活剥一般。
可惜他的速度太慢了。
在黎洪眼里,弗朗西斯这三脚猫的拳法就像孩童耍戏一样,毫无章法可言。
别看弗朗西斯身高一米八八,身材魁梧有力,肩宽体壮得像一头公牛,黎洪这一米七几的个头矮了他整整一个头不止,可弗朗西斯的拳头一拳接一拳地挥出去,每一拳都是大开大合,带着呼呼的风声,看起来威猛无比,实际上却全是花架子,力道分散,重心不稳。
黎洪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他,只是身体微微侧动,脚步轻巧地移了半步,便将弗朗西斯所有凶猛的攻击化于无形。
弗朗西斯的拳头一次次地从黎洪身侧擦过,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半分。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简直荒唐又讽刺。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西方壮汉,追着一个矮了他一头的东方中年人满灵堂跑,拳头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毫无效果。
弗朗西斯很快就累得气喘吁吁了,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鼻孔张得老大,呼出的热气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混蛋!"他抬起头,满脸通红地瞪着黎洪,怒吼道,"你居然敢躲!有本事你站着别动,让我打一拳!"这话说出来,连他身后的伊雷恩都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黎洪依旧很淡定,他站在弗朗西斯一米开外的地方,不紧不慢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地理了理衣角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高级晚宴而非刚刚躲过一场围攻。
他淡淡地看了弗朗西斯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白长这么大的个子,一副空架子。杜邦家族的武学你是一点都没学到啊。"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捅在了弗朗西斯的痛处上。
杜邦家族作为军火巨头,掌握着全球最顶尖的军工企业,家族中人一生和军火为伍,血气十足,或多或少都学了一些武术和格斗技巧。
尤其是伊雷恩本人,年轻时更是一位极强的武道高手,一双铁拳打遍欧洲无敌手,可惜后来和人比武伤了腿,才不得不坐上轮椅。
而弗朗西斯作为伊雷恩的儿子,却连对方衣角都摸不到,这个对比实在是太过残酷和丢人了。
弗朗西斯被黎洪狠狠地嘲笑了一番,他更加生气了,面皮都气得扭曲起来,脖子上的血管像是蚯蚓一样暴起。"
你……!"他指着黎洪,手指都在发抖,怒喝道,"来人!给我打断他的双腿!我看他还怎么躲!"话音刚落,他身后几名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行动起来,手已经伸向了腰间的枪套,动作整齐利落,显然是职业军人出身。
灵堂里的气氛骤然紧绷到了极点,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火药的味道,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引发一场惊天大爆炸。
"住手!""住手!"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伊雷恩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和威严,虽然他只是坐在轮椅上,既没有提高嗓门,也没有做出任何激烈的动作,但那简简单单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加有效。
保镖们的手立刻僵在了半空中,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而另一个声音则来自奥利维亚,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和……担心。
这份担心让她自己都愣了一瞬——她为什么不希望看见黎洪受伤?
她和黎洪并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关联的话,那也只是因为范一搏和云霄的事情才牵扯到一起。
可刚才那一瞬间,当她看到保镖们拔枪的动作时,她的心确实揪了一下,一种本能的、不受控制的焦虑从胸腔里窜了上来。
或许……她只是不想某个人伤心吧。
那个倔强又善良的女孩,如果知道自己的师叔在这里受了伤,一定会很难过的。
弗朗西斯愤愤不平地看了看伊雷恩,又看了看奥利维亚,虽然心中的怒火仍在燃烧,但他不敢同时违逆父亲和爱德华家族女主人的意思。
他狠狠地摆了摆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让已经掏出枪的保镖们退到一边。
但他的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黎洪,目光中满是不甘和怨毒,那表情分明在说——今天是葬礼,我让你一时。
等出了这扇门,咱们走着瞧。
伊雷恩摆了摆手,示意身旁的护工推着他的轮椅来到黎洪面前。
轮椅的橡胶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滚过,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在安静下来的灵堂里格外清晰。
伊雷恩抬起头,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黎洪,那双因为岁月而略显浑浊的蓝色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明亮的光芒——那是一种缅怀,一种感慨,一种只有经历过风雨的老人才能体会的复杂情感。
他看了黎洪好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地咧开,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地说道:"黎洪,好久不见啊!"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在场很多人都吃了一惊。
他们没有想到伊雷恩和黎洪居然是旧相识,而且从伊雷恩的语气和表情来看,两人的关系似乎还不一般。
不是那种点头之交或者商业往来的泛泛之交,而是那种真正在战场上、在刀尖上交过手、碰过杯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