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事!”她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一度,带着一点没来得及压住的惊颤,“我、我刚才被枕头闷了一下——”
话筒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背景里那个湿滑的声音没有停,反而频率更高了。
我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很小声地说了句“别闹”,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话筒捂在胸口上说的。
“你说什么?”
“没没没——没说什么——哥我跟你说今天学校那个事——”她开始语速很快地说学校里的事,像是在拼命找话题,某个男生跟某个女生告白了,数学老师今天讲错了一道题。
她的声音一直在微微颤抖,说到数学老师的时候突然打了个嗝,说到食堂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呼吸声变得很重,话筒里传来一声很小很小的呜咽。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躺着不舒服,哦对了,今天那个、那个张成又来找我了——”
“他又来找你?”
“对啊,放学的时候在门口等着,给我买了一杯奶茶,大杯珍珠布丁的,我说不要,他硬塞给我。”
“你不是说烦他吗。”
话筒那边沉默了几秒,那个湿滑的舔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规律的声音,像手指敲在枕头上的节奏。
“其实……嗯……其实他人也没那么坏啦,以前觉得他好烦,老是跟来跟去……但是后来……后来想想,他就是那种……啊——”
最后一声是突然冒出来的惊呼,短促而尖锐。
然后是沉默,大概三秒钟。
“哥我先挂了啊——视频那个——那个——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晚点再打给你——”
电话挂断了。
屏幕上的通话计时停在四分十八秒。
比我们平时打电话的时间短了不少,她平时缠着我聊天一聊能聊半小时。
今天她好像一直在赶着说完,舌头偶尔在嘴里打转,平时的伶牙俐齿变得像刚睡醒一样含含糊糊。
第五天晚上九点半。
我站在宿舍阳台上,后背靠着冰凉的铁栏杆,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响了好多声,我正准备挂了重新打的时候,通了。
“洛洛——”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灌出来,音量不太大,但气很重,像是刚跑完步,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热乎乎的潮气。
声音本身倒是很温柔,不是以前那种干脆利落的口吻,软了很多,语调慢悠悠的。
“妈,你在干嘛。”
“在家看电视。”背景里确实有电视的声音,音量开得不小,某部古装剧的对白吵吵嚷嚷地传过来。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很细很小、被电视声几乎盖住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有规律地摇晃,金属摩擦木质框架的声音,细碎而持续,频率不快不慢。
还有另一种声响。一种黏腻湿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每隔几次摇晃声就会带上这个,像是某种液体在挤压中反复发出的。
“最近还好吗。”她的声音往上扬了一下,尾音微微一颤,又迅速稳住。
“还行。”
“训练累不累。”
“不累,就是刷的题有点多。”
“多刷题好——嗯……”那声轻微的轻哼夹在句子中间。
紧接着背景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金属碰撞声,和摇晃声合在一起——那是铃铛的声音,非常微弱的、清脆的铃铛声,每次摇晃的时候同时响起来。
铃铛声音很轻,像是挂在小物件上的那种,每次摇动的时候会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然后立刻被电视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