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了筷子。
“什么声音?”
张成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什么什么声音?”
“桌子底下。”
“桌子底下有啥?”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一脸无辜,“没什么啊。可能是地板下面的水管吧,老房子都这样,我们家也经常有这种声音。”
“是吗。”
“肯定的啊,来来来吃饭吃饭,菜凉了。”
我低下头,继续扒饭。
但我注意到,妈妈的腿在桌子下面并得很紧,膝盖夹在一起,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她夹菜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地往前倾,然后很快又坐直。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带着一点笑。
但她的眼睛不太对。
眼眶有点红,瞳仁里的光有点散,像是在看别的东西,不在餐桌上。
张成的左手一直没有出现在桌面上。
他用右手夹菜、扒饭、喝酒,动作很自然。
但他的左手一直垂在桌子底下。
看不见。
陈颖也坐在张成旁边,安静地吃着饭。
她吃饭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吃东西狼吞虎咽的,满嘴油光,骨头吐得到处都是。
今天她很安静。
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筷子夹起一粒米饭放进嘴里,慢慢嚼,咽下去,再夹一粒。
水手服的领结歪了,歪到左边肩膀的位置,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嫩的皮肤。
她的脸也红。
比妈妈还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你脸怎么也这么红?”我问。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迷蒙。
“啊?……热……吃饭热的。”
然后她的身体也动了一下。
很突然的。
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然后又坐回去,屁股在椅子上蹭了蹭,双腿夹得更紧了。
“怎么了?”
www。
“没、没什么……椅子硌得慌……”
她把筷子放下,双手撑在椅子上,屁股抬起来一点,然后又慢慢坐回去。
www。
坐回去的时候,她轻轻“嗯”了一声。
很短,很轻,从鼻腔里发出来的。
然后她拿起筷子,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