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张开了嘴。
这次她没伸舌头,而是把下巴往上抬,嘴唇往外翻,露出整个口腔。
满口的白色黏沫。
厚厚的一层,盖住了牙齿、舌头、上颚。
泡沫在慢慢地往下流。
从舌头流到舌根,从舌根流到喉咙口,她咽了一下,喉咙动了一下,泡沫被咽下去一半,剩下的又从喉咙里反上来,重新填满了口腔。
她闭上嘴,腮帮子鼓了鼓,然后张开嘴,打了个嗝。
“呃——”
一股更浓的腥味扑面而来。
混着胃酸的味道,酸苦的,涩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胃里发酵了又反上来的那种气味。
我赶紧把脸别开。
“你这个酸奶是不是坏了?”
“没有呀。”她把嘴里的泡沫咽下去,舔了舔嘴唇,“我觉得挺好喝的。”
她嘴角还挂着一丝白色的黏液,拉得很长,从嘴角一直连到下巴,她用手指勾起来,塞进嘴里,吮干净。
“你要不要尝尝?”她把手指从嘴里抽出来,指尖还沾着一点白色的泡沫,往我面前伸,“真的挺好喝的。”
“不用了。”
“尝尝嘛。”她的手指又往前伸了一点,差点碰到我鼻子,“哥你尝尝,真的不一样。”
那股腥味更浓了。
我往后躲了躲。
“行了行了,你自己喝吧。”
“切。”她把手指收回去,塞进嘴里,吮得“吧唧吧唧”响,“不识货。”
张成在旁边看着。
他全程没怎么说话,就是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啤酒罐,一口一口地喝。
他的视线在陈颖和我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带着一点笑——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场表演。
妈妈也看着。
她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一块西兰花,没往嘴里送,就那么举着,视线落在陈颖脸上,表情有点恍惚。
“妈。”我叫她。
“嗯?”她回过神,把西兰花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怎么了?”
“你吃饱了?”
“饱了。”她把筷子放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你们慢慢吃。”
她擦嘴角的时候,纸巾在嘴唇上按了按,然后翻了一面,又按了按。
纸巾上沾着口红印。
还有别的东西——白色的,黏的,在纸巾上拉出细丝。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没扔。
“张成,你吃好了没有?”她转头问张成。
“好了好了。”张成把最后一口啤酒灌下去,罐子捏扁了扔在桌上,“陈老师做的饭太好吃了,我吃了三碗。”
“那走吧。”
妈妈站起来。
白色连衣裙的下摆在大腿处晃了晃,她用手扯了扯,把裙摆往下拽了拽,然后转身往房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