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自己一睁眼,枕边是空的,浴室是冷的,指挥官已经在舰桥开晨会了,而她昨晚所有的记忆不过是她一个人在被窝里编造出来的、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想。
所以她保持着闭眼的姿势,先动了一下手指——她攥着睡衣的那只手,指腹轻轻按了按。
睡衣的布料是棉的,洗过很多次,质地柔软而略有些起绒,是真的。
她又动了一下脚趾——她的脚趾碰到了一个比她体温略高的、硬硬的、骨节分明的东西。
是他的脚踝。
也是真的。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鼻子里灌满了护发精油和指挥官身上那种淡淡的皂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还是真的。
她的睫毛开始剧烈地颤抖。
“……指挥官。”她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但里面藏着的东西比任何时候都更柔软。
“嗯。”
“你在。”
“我在。”
长风终于睁开了眼睛。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被子上,落在枕头上,落在他侧脸上。
他的眼睛正看着她,那种深棕色的、平日里冷静到近乎淡漠的眼睛,此刻被晨光染成了一层浅浅的琥珀色,里面映着她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眼角还有泪痕,嘴唇干裂,脸颊上压出了枕头褶子的印痕。
她看起来一定狼狈极了,但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他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问。
“比你早一点点。”
“早多久。”
“大概二十秒。”
长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开始往上翘。
她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刚睡醒的鼻音和一点压不住的笑意:“你骗人。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说明你根本没怎么睡。”
“你也没怎么睡。”
“我那是因为——”长风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脸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
她想起自己昨晚都干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想起了那些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摆出来的姿势,那些从没想过自己会发出的声音,那些从没想过自己会主动说出口的话。
“好喜欢你”、“太喜欢了”、“想要被你抱住的女孩子”、“指挥官,我想要你”——她把这些话全说了一遍,有些甚至不止说了一遍。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发出了一声闷闷的悲鸣。
“完了完了完了……我昨晚是不是说了特别多不要脸的话……”
“你说你喜欢我。说了三次。”
“啊啊啊啊你不要帮我回忆!”长风的猫耳猛地竖了起来,耳尖通红,抖得像筛糠。
她用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他的睡衣里,“你不许说。一个字都不许说。忘掉。全部忘掉。这是命令。”
“你昨晚说‘那就不要忘’。”
长风抬起头,用一种“你再说我就咬你”的眼神瞪着他,但那眼神太软了,眼眶里还带着没干的泪花,完全没有威慑力。
她张开嘴,露出那颗虎牙,作势要咬他的下巴,但牙尖刚碰到他的皮肤就停住了——不是舍不得,而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