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在女儿房间的枕头底下找到了那支口红。
下午纪沐柠不在家,说和同学去逛街,温芷萱去她房间收晾干的衣服。
把叠好的T恤放进衣柜的时候,顺便扫了一眼床铺——床铺得很整齐,枕头蓬松地靠在床头,床头那只毛绒兔子还穿着她上次出差回来顺手织的那件小毛衣。
她本来都要走了,又转回来,伸手把枕头翻起来。
枕头底下压着那支圣罗兰口红,旁边还有一包没拆封的湿巾和一小瓶维生素E胶囊——和她放在主卧抽屉里的那瓶一模一样,不过她那瓶已经过期两年了,女儿这瓶是新买的。
她把口红拿起来,旋出膏体看了看。
膏体表面有被使用过的痕迹,顶端微微变钝。
她想起女儿最近确实涂过这支口红的颜色。
上周在婚纱店试纱的时候,女儿嘴上涂的好像就是这个色号。
当时她还夸女儿涂这个颜色好看。
她握着那支口红站在女儿房间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口红的金属外壳,心里有一万句话想问,但她一个都没有问出口。
她把口红放回去,把枕头盖好,把T恤放进衣柜,退出了女儿的房间,把门关成她进来时的角度。
女儿用母亲的口红,这本身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用完没有放回去,而是藏在枕头底下。
比她以前所有小偷小摸都更刻意——像是留一个只有母亲会发现的小小证据。
接下来几天,温芷萱开始注意一些更微小的细节。
她开始在餐桌上观察女儿和丈夫之间的互动。
没有亲密举动,没有暧昧眼神,没有桌底下的脚碰脚——至少她没有看到。
但她注意到了另一种东西:默契。
那种默契体现在女儿给丈夫添饭时,知道他的饭量刚好是一平碗,不多不少;体现在丈夫想喝水的时候,女儿刚起身往厨房走,没说一句话,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杯温水。
餐桌上女儿偶尔会在丈夫讲工作上的事情时接一句话,她和丈夫眼光相遇的频次绝不超过正常父女——但时间差不对。
正常父女在饭桌上对视大多是因为一方正在说话或回应另一个,她测了几次——端起碗假装喝汤时透过碗沿余光——他们的对视总比自然对话的节律慢零点几拍,且每次错开时女儿会顺手去夹丈夫面前那盘离她比较远的菜,夹完以后自然地把筷子换到左手,起身再给母亲也夹一筷子。
丈夫则会在这时低头喝汤碗里其实已经快空了的汤,把脸隐在碗后面。
而女儿在给他夹那筷菜时,指尖靠筷子头的位置会在空气里微不可察地顿一下——她在等他抬头看她。
他看了。
只有不到一秒。
然后两人同时把目光移向温芷萱。
这种时刻极其微妙,像是在黑暗里摸到了一个开关的边缘——你知道它在那里,但你摸不到足以按下去的凸起。
周四晚上,温芷萱洗完澡,坐在床边对着镜子涂面霜的时候,扭头叫丈夫的名字。
纪远舟靠在床头看手机,穿着他那件深蓝色的棉质睡衣,被子拉到腰际,看起来很放松。
她问他:“远舟,你有没有觉得柠柠最近怪怪的?”她问得很随意,面霜的瓶子在手心里搓了搓。
纪远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皮:“没有啊。怎么怪了?”
“说不上来。”她抹着面霜,“就是觉得她最近不太一样。以前周末都宅在家里,最近老往外跑。问她跟谁出去,她说是跟同学。”
“大一新生交新朋友很正常。”丈夫翻了一页手机。
“她上次跟我说她同学里有个男生追她。你说会不会是谈恋爱了?”她说这话的时候从镜子里看着丈夫的侧脸。
他的眼神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移回去,嘴角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句“可能是吧”。
她没有再追问,但她记住了那个瞬间——丈夫在听到女儿可能谈恋爱的时候,手上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拇指压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秒,然后才开始滑动。
这不是一个父亲听到女儿谈恋爱时应该有的反应。
她见过丈夫听到女儿被小男生写情书时的样子——那是初中,纪沐柠十三岁,丈夫把那封情书从头到尾读了四遍,一边读一边冷笑,说这男孩子的字写得太丑了配不上柠柠。
那时候他的反应是愤怒混着嫌弃,是一种健康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