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只隐约捕捉到一两个音节——像是“……不要……”,又像是“……还要……”。
她站了片刻,女儿又嘟囔了一句,这一次稍微清楚了一些——“……不是我的……”。
不是我的什么?
温芷萱退后一步,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涌上一个念头——如果真的有秘密,女儿的梦里会不会漏出来?
她决定接下来每周五、周六晚睡前检查女儿那侧床头柜的便签纸是否有新写上的梦话记录。
她觉得这个方法听起来荒谬,但她已经没有任何方法是不荒谬的了。
她正要走开,又听到了一声。
这次不是梦话,是女儿翻身的动静——床垫弹簧咯吱一声,然后是一声极细微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闷哼。
她在自己手臂上掐了一下,没有推门,转身回到主卧。
躺在床上时丈夫鼾声已起,她侧身背对他,把手按在自己胸骨下方想要压下那股越跳越快的不安,但它一直在加速。
她闭上眼,脑子里反复回响那声闷哼。
她不确定女儿是不是在做梦,也不确定女儿梦里那个人是谁。
她只知道那声闷哼和二十年前新婚蜜月时自己在丈夫身下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周日中午,纪沐柠主动提出要帮母亲整理衣柜。
她说自己的换季衣服也该收了,干脆一起整理。
温芷萱没有拒绝。
母女俩把主卧衣柜里的衣服全部翻出来堆在床上,一件一件分类、叠好、放回。
过程中纪沐柠拿起母亲那件淡蓝色的真丝睡裙,在自己身上比了一下,然后笑着对母亲说:“妈,这件睡裙真好看,你年轻时候穿它拍的照片我都看过。爸说那照片上的你像电影明星。”温芷萱正在叠丈夫的衬衫,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女儿把睡裙挂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角度和她出差前自己挂的角度完全一致,又暗自调整了大概两指宽,然后退一步端详它,再转回来帮她整理剩下的衣服。
等温芷萱从洗衣房捧着一摞毛巾回来时,她留意到床头柜边沿有一小团揉皱的面巾纸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它想顺手丢进垃圾桶,展开的瞬间看到纸芯里有一道模糊的珊瑚色唇脂印。
不是她自己的颜色——她上个月起便没用过这支珊瑚色唇釉。
她把这团纸巾拉平在床头柜上。
唇印只印了一次,不是画唇形,是抿过的——像是有人先把嘴唇压在纸巾上吸掉多余油脂,再擦掉被涂出界的边角。
卧室里只有两个人用过梳妆台。
她没有叫女儿来对峙,只是把纸巾翻了个面,发现背面还有一道极淡的铅灰色划痕——像是用眉笔在纸巾上试过色。
她拉开梳妆台抽屉,找到那支她平时不怎么用的珊瑚色唇釉。
刷头上还沾着满瓶新液,底座凹槽内侧却有手指抹过后留下的肤质残留。
她旋紧盖子想起女儿刚才弯腰整理床头柜时动作似乎停过两三次,每次靠衣柜侧身都刚好挡住自己看床头柜的视线。
女儿整理完后把多余衣架抱走,临走前替她把衣柜灯关了,顺便说了句:“妈,我帮你把旧衣服都分类好了,你的睡衣在最上一层。第一件就是蓝色那条。”
温芷萱从衣柜里再次拉出那件蓝睡裙。
她把它平铺在床上仔细看,裙摆的蕾丝边缘沾着两颗极细微的干燥白点,不是洗衣液粉渍。
她用指甲刮下一点融在指尖温水里,那粒白屑散发出极淡的蛋白质烧焦气味。
她记得这种气味——丈夫的精液干了之后就是这个味道。
她把睡裙叠好放回衣柜最上层,第一件的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