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又从门缝里溜进来跳上床,在床尾找了一小块还没被精液浸透的干爽区域蜷成团,尾巴盖住鼻子开始打呼噜。
窗外夜风吹过樱桃树,几片叶子轻轻擦过玻璃,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一辆夜班公交,车灯扫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一角扫出短暂的光带。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女儿头发里,一只手握着丈夫的手,另一只手覆在自己小腹上。
三个人的呼吸逐渐同步,从各自频率不同的起伏慢慢趋同,像三根被拧成一股的细流汇进同一条河道。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纪远舟最先醒来,妻子的头还靠在他肩窝里,女儿的腿压在他小腹上。
他把被子轻轻掀开,把女儿的腿从自己身上移开,又把妻子滑到胸口的发丝拢回她耳后,然后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无声地穿过走廊。
在浴室的镜柜里,他伸手拿剃须膏时带翻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落在洗手台上,盒盖弹开,两支没用过的验孕棒滚出来。
他捡起来看了看说明书,把它们放回盒子里,然后继续挤剃须膏。
剃须刀划过下颌时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眼角多了几道比去年更深的纹路,但眼底那片以前每天早上都会浮上来的灰暗不安,今早没有出现。
他走出浴室,看到女儿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揉眼睛。
她向他伸出手,手里握着昨晚母亲放在她枕边的那支验孕棒——塑料膜已经拆了,透明视窗里显示着两条清晰的红线。
她看看父亲,又看看还在熟睡的母亲,压低声音问他:“今早测的。你说我们要不要叫醒她。”他走到床边把女儿从被窝里抱起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没有说话。
这时候母亲也醒了。
她躺在床上侧过头,先是看见了女儿手里那支两条红线的验孕棒,然后看见丈夫无名指上那枚改好尺寸的婚戒正扣在女儿后背那处昨晚被皮带环磨出的浅印上——戒托里新刻的柠檬籽和她自己手上那枚同款同炉,都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她抬手把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铂金圈也对着光转了转,轻声说:“不用叫。我醒着。两条杠——跟我今早测的一样。”她从枕头下拿出另一支验孕棒,同样两条红线。
她把两支验孕棒并排放在床头柜上,靠着昨晚被猫啃湿的旧盒子。
“以后这个抽屉里会越存越多。不只验孕棒——以后还会有B超单、胎心监护报告、新生儿足印卡。家里以后会有更多猫,也许两条奶迹。樱桃明年正式挂果,厨房洗碗机要换六套碗筷的型号。远舟,你今天就去多买几盒。柠柠,你待会儿去书房把去年的笔记本拿出来——最后一页,你问我的那个问题,现在可以写答案了。”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支昨晚没拆封的新口红——圣罗兰十二号豆沙色。
旋出膏体,先涂了自己的下唇,再轻轻印在女儿嘴角,最后把剩下的口红印印在丈夫无名指上那圈铂金戒痕旁边。
“答案是你。是你们。是我们。”她把口红盖上放回抽屉,然后把丈夫和女儿同时轻轻拉向自己。
三个人不急着下床,只是靠在一起听窗外的风穿过新换的防鸟网。
www。
樱桃树又长高了一点,那只橘猫正从纸箱跳上窗台,尾巴扫过花盆边缘刚冒出的新芽。
www。
阳光正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床头柜那两支并排的验孕棒上。
窗台上的猫打了个呵欠,从纸箱边缘跳下,尾巴扫过昨晚被遗忘在茶几上那个空酒瓶。
酒瓶在晨光里滚了几圈,停在花瓶旁边,里面插着后院刚剪的雏菊和两根今年新发的樱桃枝。
他们不需要永远幸福。
他们只需要把今天过好,然后明天早上继续在同一张床上醒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