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点。”她把碗递过去,声音里透着股异样的温和。
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
小时候,我妈就是这样,一筷子一筷子地,每天在饭桌上给我父亲夹菜。那是只有一家人、只有夫妻之间,才会有的亲昵。
赵凯坦然地接过了那碗饭,低着头大口吃了起来,一点都不见外。仿佛他现在坐着的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他的。
而那,是我父亲生前一直坐的位置。
那天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我正准备下楼。刚走到楼梯一半,我妈叫住了我。
“述述,”她站在客厅里,语气很温和,“明天你不是要去公司人事那边交接吗?早点上去睡吧,别熬夜了。”
“我不困,这不才九点多吗?”我说。
“去吧。”我妈竟然冲我笑了笑,“我跟赵凯还有点公司里的杂事要商量,你在这儿也插不上手,别耽误休息。”
我愣了一下,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扫过。
公司的事?
堂堂景澜集团的商总,深更半夜要跟一个在公司连正式工位都没有的实习生商量公司的事?
我看了一眼站在沙发旁边的赵凯,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声都没吭。
我没再多问,转身上了楼。
可上楼之后,我根本睡不着。
我一个人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心里堵得发慌。
就这么煎熬了没多久,我终于忍不住,借口下楼倒水,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半截楼梯的拐角处。
我妈和赵凯,并肩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确实摊着一份文件,但根本没人去看一眼。
因为我妈的头,正轻轻地靠在赵凯的肩膀上。
“……今天在公司,”
我妈的声音又软又低,那是一种甚至带着几分娇媚的调子,“我看见你被采购部的那个张经理挤兑,还让你去搬那些重货,我心里……堵得难受。”
“我没事。”赵凯伸出一只手,就那么明目张胆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只要阿姨心疼我,我受多少委屈都值了。”
我妈竟然轻声笑了。
她伸出那只戴着我父亲留下的结婚戒指的手,轻轻捏了捏赵凯的侧脸。
我站在昏暗的楼梯拐角,浑身冰凉。
是我妈,亲手把我支开的。
为了和这个被我带回家的男人单独待着,她把我这个亲生儿子,轻而易举地支开了。
在这栋我从小长大的房子里,原来真正多余的那个人,是我。
那一夜,我拿着空水杯重新退回黑暗的房间里,背靠着那堵冰凉的墙。
我以为,事情会像上一次那样,我会先听见赵凯试探的脚步声,听见他走到我妈的房门口,然后响起那声敲门声。
可这一次,先动的,是我妈。
我听见我妈房间的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脚步声很轻,却没有任何半分的犹豫,直接穿过走廊,径直走向了赵凯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