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屏幕幽蓝的光。她关掉电视,一个转身看到林越站在楼梯口。
“还没睡?”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比正常音量小。
“洗完了。”他说。
碗洗完了。
他说的是碗。
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隐约闪着光——不是泪光,是动物眼睛在暗处盯住猎物时那种聚着焦的、稳定的、不加掩饰的注视。
“明天苏阿姨和染染要来。你早上帮我收拾一下客厅。”她从他身边经过上楼去。
“好。”
“晚安。”
“妈。”他叫住她。
她站在楼梯上——正好和他平视。
这是过去三天来他们第一次以完全平视的角度对视。
前晚是俯视(她跪着),昨天是回避(她低头),今天上午是背对(她在他怀里)。
现在站着的平视——是最危险的。
因为这是两个成年人的视角。
不是母亲和儿子的对视。
“你的腰还疼吗。”
他的这句话用了太低的音域。
不是在问她的健康。
是在提醒她今天上午发生的事。
是在问她:你还记得今天上午我们之间隔了几层布料吗?
是两层。
你的家居裤和我的篮球裤。
现在这栋房子里只有我们俩还在醒着,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没有围裙、没有冰箱门、没有妹妹在客厅喊“妈”。
只有这条被月光照亮的楼梯。
“不疼了。”她说。然后她又补了一句——“谢谢你。”
这三个字她说得太认真了。
不是一个母亲为了孩子帮忙做家务而随口给出的客套感谢,而是真心实意的、斟酌过的、带着某种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感激——谢谢他没有在那一刻硬来。
谢谢他在听到她第一声“放开”的时候就放开了。
也谢谢他今天上午把手放在她腰上让她终于知道——不是幻觉。
不是她单方面在幻想。
他也在想。
“晚安。”他先说了。
“晚安。”
她上楼。
经过女儿房间时看了一眼——林可可抱着抱枕睡得死沉,脸上还带着刚才看综艺时没褪完的傻笑。
她伸手帮女儿把踢掉的被子重新盖回去,然后走进自己的卧室。
关门。这次——反锁了。
不是防他。
是防那个不反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