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她讲课时会不会想起这些照片。
有人甚至开始猜测她的职业——“看手的皮肤,像是经常拿粉笔的”“腿型很直,可能是老师或者空姐”。
柳卿棠一条条看,从不回复。
但每次看到那些接近真相的猜测,她的心跳都会漏掉半拍。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著刺激和羞耻的情绪。
像在悬崖边跳舞。
***
三月底的一次补习,陈浩留到了最后。
其他学生都走了,他还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柳卿棠整理着白板上的笔记,没有催他。
“老师。”他突然开口。
柳卿棠转过身。
陈浩站在窗边,夜色在他身后浓得像墨。他的表情有些犹豫,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我……我有个问题。”他说。
“文言文还是古诗?”
“不是学习上的。”陈浩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是……关于人生的。”
柳卿棠放下马克笔,走到会议桌旁坐下,“你说。”
陈浩没有坐。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毛衣的高领上,又迅速移开。
“老师觉得……”他舔了舔嘴唇,“一个人如果……有两副面孔,是正常的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柳卿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为什么这么问?”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就是……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分裂的人。”陈浩低着头,“在学校要装成好学生,回家要装成听话的儿子,但其实……我脑子里有很多……不好的想法。”
他说“不好的想法”时,耳根又红了。
柳卿棠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的夜色里,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像星星一样散落。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规律,没有任何异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另一面。”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只要不伤害别人,不违背法律和道德,那些想法……只是想法而已。”
陈浩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奇怪的光。
“那老师呢?”他问,“老师也有另一面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扎进皮肤。
柳卿棠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她做了无数次,每次都能帮她稳住情绪。
“我是一名教师。”她说,声音没有起伏,“我的职责是教你们知识,帮助你们考上理想的大学。至于我的私人生活——”
她停顿了一下。
“与你们无关。”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明确的边界感。陈浩立刻低下头,“对不起,老师。”
“回去吧。”柳卿棠站起身,“明天记得把《逍遥游》的注释背熟。”
陈浩匆匆离开,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