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手术准时进行。
江婉清躺在手术床上,腿分开架在支架上,麻药从静脉推进来的时候,她的最后意识飘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她想起了微博上那条被自己转发的堕胎热搜,想起女明星被骂“杀人犯”的评论区,想起自己敲“子宫是我的器官”时键盘的触感。
然后麻药把一切都推远了。
醒来在复苏室。
小腹坠胀,像月经来潮。
她躺了半小时,自己打车回家。
路过小区楼下药店的时候,她进去买了包卫生巾和一盒阿莫西林,收银员小姑娘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没多问。
午后的阳光照在药店门口的地砖上,灰白色的。
到家之后她打开电脑,把那条收款微博结算了一下——两万三千一百七十元,提现到银行卡。
她确认到账,然后用淘宝打开了昨天的订单页面。
爱马仕狗项圈的物流状态显示:已发货,预计三天内送达。
她关掉浏览器,看见微博又跳出新消息提醒。是粉丝发来的私信,红点排成一排:
“姐姐,我昨天跟男朋友分手了,因为他要我堕胎。看了你的微博我觉得自己做得对。”
“姐姐,我爸妈不理解我,我把你的文章转给他们看了。”
“姐姐,你是我的光。”
江婉清把安卓手机连上电脑,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她从十四岁开始记录的数据库,一共94条,从狗B1号到公厕94号,每一条都记着他们的年龄、职业、尺寸、癖好、最后一次见面的日期。
最新一条是她自己——2024年12月13日,人工流产,父亲94选1。
她关掉文件夹,拿起大号手机给刘晨回了一条微信,内容跟她给粉丝回的私信几乎一模一样:“抱抱,妹妹。你值得更好的。”
然后她把两个手机并排放在桌上。
左手的屏幕上开着微博,最新一条的内容是“姐妹们,堕胎是权利不是罪恶”。
右手的屏幕上是那个叫“泡泡”的社交APP,新消息提示:公厕94号发来一条信息,问“这周五有空吗?”
江婉清拿起右边的手机回复:“有空。戴套,不准内射。这个月已经做了一次人流,不想再来一次。”
对方秒回:“操真的假的?谁的种?”
她打了四个字:“不知道。不关心。”
对方回了一串“卧槽卧槽卧槽”,然后发来一个夸张的表情包。江婉清没再回复。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眯起眼。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画了一道窄窄的亮线。她闭着眼睛的时候,表情是安详的,像个午睡的正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