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发生的事包括:无数过去曾被她骂过的、嘲讽过的群体出现——被她叫做“婚驴”的已婚女性、被她批为“屌癌”的反女权男性、被她斥为“工贼”的另一派女权博主、被她开除女籍的跨性别群体,以及单纯的猎奇群众;无数人涌入评论区,把视频里她在说自己“是母狗”“只需要精液”这段内容逐秒截图成九宫格,配上“这就是女权”的话题标签;不到二十四小时,她的微博掉粉十五万;合作品牌八家紧急发函解约,法务部措辞统一——“因签约方个人形象造成重大负面舆情,依据合同第X条解除合作并保留追责权利”;她在声明发出去之后删除了所有微博——私密可见,只留一条置顶:律师函。
以及最重要的——在这场雪崩中,最致命的并不是视频本身,而是“蕾丝边小艾”拿到的那批录音。
小艾是什么时候侵入她的云端账号的,江婉清至今没完全搞清楚。
小艾后来在朋友圈里发过一段话:“三个月前那次酒店之后我就在她包里放了录音笔。她是网红,我是崇拜她的素人,她把我的头按在枕头上的时候,我就决定——等她下次伤害谁之前,我先把她撕了。”这段话被截图发到微博上,转发量四万。
小艾发给媒体的文件包里包括:
江婉清跟张绍华的所有聊天记录,包括“下次叫你老婆一起来”那句;江婉清跟老张车内全套录音,从“张师傅靠边停”开始,到“臭知识分子”结束;江婉清跟刘晨泡澡当天晚上的偷拍音频——小艾不知道怎么拿到的,可能刘晨自己也在崩溃之后把手机交给了她;以及最致命的一段——江婉清和周教授的对话整理成文档后,文字版里她说的那句“让她也想进步”,被单独标红加粗,配上她在微博公开说过的那句话:“每一位姐妹都值得拥有完整的受教育权利,让我们用知识把父权逼到墙角。”
两份文本并排截图,标题被媒体拟为《“让她也想进步”——女权大V拉皮条实录》。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北京没下雪。
江婉清的律师函发出去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全网群嘲回来了。
没人相信她有底气真的告,因为实在有太多的人希望从她身上挖出更多的料。
狗仔开始蹲守她的小区,拍到老刘在传达室里抽烟的画面,标题是“女权大V深夜倒垃圾的秘密”。
下午三点十分,她发了一条长文。
不是微博,是微信公众号。
标题叫《这是一场围猎》,全文四千字,核心论点四条:第一,视频是AI换脸,技术鉴定正在做;第二,所有聊天记录都是被恶意拼接的,原对话根本不是她;第三,这是有针对性的、有组织的大规模线上暴力,是“男性集体恐慌”对女性觉醒者的公开处刑;第四,她是受害者。
“你们打我一个,就是打所有敢说真话的女性。今天是我,明天就是每一个为姐妹发声的你。”
文章发出去之后半小时,赞赏人数超过两千,金额逼近四万。
但微博没有回来。
小艾在公众号发出后的两小时内接受了一个音频采访,把原声文件作为素材授权给媒体使用。
她讲到江婉清在酒店里贴着她耳朵说“逼里还有精液”那一段,用的是这样的表达:“我当时是她的粉丝,她说我们女性之间要互相帮助。然后她把有别人精液的硅胶棒捅进我的身体里。那不是性侵——性侵是违法的,她是用女权作为借口对我做了比性侵更恶心的事。”这段话被剪成了三十秒的音频,发在微博上,四个小时播放量破了两百万。
病毒一样。
下午三点二十分,江婉清的大号手机来了个电话。
她看了来电显示——晨晨妈妈。
接起来的时候,对面只有呼吸声,然后是刘晨的声音。
刘晨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像刀子划在玻璃上。
“江婉清,你那天晚上发的姐妹互助的合照……你发的时候,张绍华是不是就在隔壁?我第二天早上在地垫上看到那块泥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了。泥是夜里从外面带进来的,那天夜里只有张绍华会来。你搂着我睡觉的时候,他就在你另一个房间里操你。你发那条微博的时候,我刚被你用手指弄到高潮,而你嘴里还有我丈夫的精液。你对着所有关心你的姐妹说你是她们的榜样,你搂着我拍的合照下所有人都在祝福我们。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婉清没说话。
“你说话啊。”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做学术汇报。
“晨晨妈妈,这件事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告诉你全部。”
对面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挂断了。电话挂断之后,江婉清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没动,窗外的天空是铅灰色的。
电话断了三分钟之后,微博热搜上多了一个词条:#江婉清回应#。
她没回应。
回应的是刘晨——她在自己的微博号上发了一段千字长文,全文没有提到江婉清的名字,但每一段都以“我的姐姐”开头,读起来像一篇祭文。
评论区最高赞的三条分别是:“姐姐的滤镜碎了”“杀人诛心”“这才是真正的受害者”。